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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鸥岛比苏寒想象中还要小。
从海面上看，它更像一块被随手扔在大海里的灰白色石头。
岛上没有高山。
只有一片低矮灌木、几棵被海风吹得歪斜的小树，以及南侧一段勉强可以让小型船只靠近的浅滩。
工作艇抵达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苏寒看了一眼油量。
还剩最后一点。
从黑礁岛到这里的航程并不算远，但他之前驾驶工作艇离开远安六号，又在海上长时间搜索，燃料本就消耗不少。
现在这个状态，倒不需要刻意伪装。
即便救援人员上艇检查，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油箱真的快空了。
苏寒驾驶工作艇靠近浅滩。
发动机又坚持了两分钟，终于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
船体随着余速向前滑行，最后停在距离岸边不远的位置。
“还挺配合。”
苏寒拍了拍驾驶台。
“本来还担心你多撑几十海里。”
他跳入齐腰深的海水，将工作艇固定在岸边，又把剩余淡水与食物搬上岛。
忙完这些，苏寒找了一片背风区域坐下来。
整整一夜的高强度行动，体力消耗极大。
从潜入黑礁岛，到连续作战，再到驾驶快艇与工作艇离开，他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真正休息。
即便身体远超常人，也不代表完全不会疲惫。
苏寒打开一袋压缩食品，咬了一口。
味道很干。
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甜味。
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小不点之前在商场里说过的话。
“做事情要有长远计划。”
如果让那个小丫头看见自己现在坐在荒岛上啃压缩饼干，多半会一本正经地问：
“许叔叔，你为什么不提前订酒店？”
想到这里，苏寒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卫星手机震动了一下。
红桃a发来信息。
“到哪了？”
苏寒回复：
“酒店已经办理入住。”
红桃a很快回道：
“几星？”
“抬头能看见很多星。”
“那就是满天星级。”
“房间怎么样？”
“海景房。”
“面积无限。”
“没有墙，也没有床。”
“你活该。”
苏寒拍了一张海面与浅滩的照片发过去。
照片只拍环境，没有拍人。
红桃a看完，又发来一条消息。
“确认青鸥岛。”
“安保集团目前还在重点搜索海盛一号失联区。”
“苏武获救的消息刚刚传出去。”
“等他们知道你失踪，搜索范围才会向这边扩展。”
“预计至少还需要十几个小时。”
苏寒回复：
“正好睡一觉。”
“先处理伤口。”
“已经处理了。”
“别感染。”
“知道。”
“还有，工作艇上的公开通信设备不要一直关闭。”
“间隔一段时间尝试呼叫。”
“这样才能符合一个普通失联人员的行为。”
“明白。”
“别表现得太聪明。”
苏寒看着最后一句话，笑着回道：
“对我来说，这个要求比打海盗难。”
红桃a回复了三个字。
“不要脸。”
苏寒收起手机，靠在一块岩石旁边。
海风并不算大。
阳光落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即睡着。
脑海里闪过的，仍是海盛一号遇袭后的画面。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最初那场战斗，却在黑礁岛港口发现了不少遗留物。
沾血的船员外套。
被子弹击穿的救生设备。
以及仓库里那四十三张疲惫而恐惧的脸。
十七个人没能活下来。
这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他救出了剩下的人。
杀掉了鬣狗。
让灰潮付出代价。
可已经失去的生命，不会因为海盗死亡而重新回来。
苏寒睁开眼睛，望向远处海面。
“至少，大哥还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才重新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呼吸逐渐平稳。
与此同时。
黑礁岛上，苏武已经带人进入原灰潮指挥楼。
海盗逃跑时十分慌乱。
大量文件、通信设备与生活物资都没有带走。
罗晋带着几名安保人员检查建筑，确认没有人埋伏以后，才让其他幸存者陆续转移过来。
这里比旧冷库安全得多。
也有足够的食物和淡水。
随船医务人员利用缴获的医疗用品，为重伤者做了进一步处理。
苏武则站在卫星通信设备前，拨通集团总部。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这里是苏氏国际安保紧急联络中心。”
“请说明身份。”
“苏武。”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值班人员的声音明显变了。
“苏董？”
“您现在安全吗？”
“其他人怎么样？”
“我们已经安全。”
苏武说道：
“四十三名幸存者都在黑礁岛。”
“岛上主要武装人员已经死亡或逃离。”
“立即将坐标转交国际刑警和附近联合巡逻力量。”
“六名重伤员需要紧急医疗转运。”
对方迅速记录。
“明白。”
“苏董，是哪支力量救了你们？”
“目前是哪一方控制黑礁岛？”
“没有哪一方。”
“什么意思？”
“救人的是一个人。”
电话另一端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那人才不确定地问道：
“一个人？”
“对。”
苏武说道：
“身份不明。”
“疑似长期在海外活动的顶尖雇佣人员。”
“他自称收债人。”
“独自潜入黑礁岛，救出我们以后，击溃了灰潮的大部分武装力量。”
“灰潮首领鬣狗已经死亡。”
紧急联络中心的人显然无法理解。
“苏董，您的意思是……”
“岛上的海盗发生了内讧？”
“没有内讧。”
“就是一个人打的。”
罗晋站在旁边补充道：
“我可以证明。”
“我们所有幸存者都可以证明。”
电话另一端再次安静。
值班人员大概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将这件事情写进报告。
一个人。
一夜时间。
打垮一座有两百多名海盗驻守的岛屿。
无论怎么看，都像某种夸张传闻。
可说出这件事的是苏武。
苏氏国际安保集团负责人。
他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苏董。”
对方说道：
“附近联合巡逻编队已经接收坐标。”
“距离最近的一艘巡逻舰预计两个半小时后抵达。”
“集团派出的应急支援船也正在赶来。”
“好。”
苏武说道：
“另外，通知远安六号。”
“我亲自跟他们联系。”
电话很快被转接。
秦海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董？”
“是我。”
“您真的没事？”
秦海语气中带着明显激动。
“我们刚收到总部消息，说黑礁岛上的海盗已经被击溃。”
“人质全部获救。”
“消息是真的吗？”
“真的。”
苏武说道：
“海盛一号上的幸存者都在我身边。”
“六名重伤员暂时稳定。”
秦海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我马上通知兄弟们。”
“这两天所有人都……”
他忽然停住。
苏武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秦海犹豫一下。
“苏董，还有一件事。”
“说。”
“许川失踪了。”
苏武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
“许川。”
“跟着远安六号出海的那个新人。”
秦海说道：
“收到海盛一号出事的消息以后，他向项目负责人提议组织侦察营救。”
“提议被拒绝。”
“当天夜里，他趁值守人员不注意，放下工作艇，一个人离船了。”
苏武握着卫星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一个人？”
“对。”
“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们一直尝试联系工作艇，但没有稳定回应。”
秦海语气中充满自责。
“我没有看住他。”
“他在离船前留了一段录音，说要去找您。”
“这个混账东西！”
苏武气得胸口一疼。
他捂住肋骨，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罗晋赶紧上前。
“伤口疼？”
“没事。”
苏武重新拿起电话。
“你们最后一次收到工作艇定位是在什么地方？”
“海盛一号失联区东南方向。”
“后来信号消失。”
“集团已经安排船只和航空力量搜索。”
“只是范围太大，目前还没有发现。”
苏武咬了咬牙。
“扩大搜索范围。”
“附近所有能临时靠岸的岛屿，一个都不要放过。”
“那艘工作艇的航程有限。”
“只要没被海盗抓住，他不可能跑出太远。”
“明白。”
秦海停顿一下，忍不住说道：
“苏董，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等找到人再说责任。”
苏武沉声道：
“他如果回来了，我亲自收拾他。”
秦海苦笑。
“我也准备收拾。”
“您往后排一下。”
“怎么？”
“想打他的人有点多。”
“方浩已经念叨一天了。”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方浩的喊声。
“苏董，您先别打！”
“给我留两脚！”
苏武又气又想笑。
“那小子平时看着挺稳。”
“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秦海无奈道：
“他稳的时候确实很稳。”
“可一旦认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离船前还说，工作艇如果开不回来，维修费可以从工资里扣。”
苏武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一个新人，一个月多少工资？”
“扣到退休都未必够！”
“找到以后再算账。”
结束通话，苏武站在通信设备前，许久没有说话。
罗晋问道：
“许川是谁？”
“集团刚招进来的新人。”
苏武说道：
“训练成绩很好。”
“第一次国际任务，被安排在远安六号。”
“他一个人开艇来找我们？”
“对。”
罗晋忍不住摇头。
“胆子太大了。”
“这种行为跟送死没区别。”
苏武叹了一口气。
“海盗已经散了。”
“收债人也把人救出来了。”
“结果这小子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
“要是真出事，我回去怎么跟公司里的人交代？”
罗晋安慰道：
“工作艇上有食物、淡水和求救设备。”
“只要艇没沉，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很高。”
“但愿如此。”
两个多小时以后。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大型巡逻舰。
空中同时传来直升机旋翼声。
黑礁岛港口升起临时识别信号。
一支由国际执法人员、医疗人员和附近海域联合巡逻力量组成的队伍迅速登岛。
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真正进入港口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废弃车辆横在道路上。
重机枪还架在原地。
指挥楼和营地附近到处都是交火痕迹。
大量海盗倒在不同区域。
从冷库到仓储区，从营房到港口，几乎整座岛都曾发生战斗。
负责此次行动的指挥官看着眼前场景，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你们确定……”
“只有一个人？”
苏武坐在担架旁边。
“确定。”
“你们没有参与主要战斗？”
“我们只负责守住仓储区。”
罗晋说道：
“真正击溃海盗的人，已经离开了。”
指挥官难以置信地看向岛上。
“他属于哪个国家？”
“不知道。”
“叫什么？”
“收债人。”
“真实姓名呢？”
“不知道。”
“他为什么救你们？”
“一个人十万美元。”
苏武说道：
“我是他的客户。”
指挥官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这是我听过最昂贵的临时救援服务。”
“也是最值的。”
苏武看向身后四十三名幸存者。
“至少所有还能活着的人，都出来了。”
医疗人员开始转运伤员。
执法队伍则继续搜索岛屿。
除了海盛一号幸存者，他们还在旧矿区发现了二十多名被灰潮长期拘禁、强迫劳动的人员。
大量被劫货物、武器以及海盗活动记录也被找到。
黑礁岛彻底被控制。
可苏武并没有真正放松。
他登上巡逻舰以后，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许川的搜索进展。
几个小时后，远安六号、集团支援船以及附近两架搜索直升机全部加入行动。
工作艇失去联络前的海域，被划分成数十个搜索区。
天色逐渐暗下来。
依旧没有消息。
青鸥岛上。
苏寒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醒来以后，他吃完剩下的半袋压缩食品，又绕着小岛走了一圈。
岛上没有人。
却有不少海鸟。
一只灰白色海鸟停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他。
苏寒也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
海鸟忽然叫了一声。
苏寒说道：
“别叫。”
“救援的人还没来。”
“我现在就算把你抓住，也不会烤。”
海鸟又叫了一声。
“怎么？”
“你不信？”
苏寒捡起脚边小石子。
海鸟立即展开翅膀飞走。
“警惕性不错。”
“比黑礁岛那群人强。”
卫星手机再次震动。
红桃a发来消息。
“搜索范围已经向青鸥岛靠近。”
“预计三小时内会有直升机经过。”
“记得表现得虚弱一点。”
苏寒回复：
“需要躺地上吗？”
“适度。”
“别演死了。”
“那我应该说什么？”
“就说油料不足，海况复杂，工作艇被洋流带偏。”
红桃a说道：
“你没有靠近黑礁岛。”
“也没看见收债人。”
“更没有一个人打垮两百多名海盗。”
“记住了吗？”
“记住了。”
苏寒放下手机，找了一处树荫坐下。
三个小时后。
远处天空终于传来旋翼声。
一架搜索直升机沿着岛屿边缘缓缓飞过。
苏寒站起身，点燃工作艇上的信号棒。
一缕醒目的橙红色烟雾升上天空。
直升机很快改变方向。
青鸥岛上空，终于响起扩音器的声音。
“下方人员！”
“留在原地！”
“救援船只正在靠近！”
苏寒抬头看着直升机，缓缓举起双手。
许川。
终于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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