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拯救

“以她那样的性子，估计早就想好了结局吧。”

唐卿说到最后有些落寞。

他大概是这世上仅存的，唯一一个见证过清汵最意气风发那副样子的，明明当时还只是小小的人，却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仿佛真的是天才神童。

出口成诗，见解独到，有许许多多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先进思想，仿佛她和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超越太多了。

唐卿和其他人一样，对这样的清汵感到稀奇，可是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没办法和清汵接触，因为他不够格。

他后来离开村子，但对清汵依旧是印象深刻，在他的猜想里，清汵绝不可能平凡，以她的聪明才智，说不定还能入朝为官，成为朝廷上唯一的女官。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他真的认为清汵是有这个能力与实力的。

可是当他们再次相见时，清汵浑身锋芒与光彩都被收敛，就像是返璞归真的玉石，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变得黯淡无光，仿佛普通石头。

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有很长一段时间，唐卿都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他不敢相信她变化如此之大，一直到清汵主动叫出了他的身份。

他这才不得不相信，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伤仲永。

然后一直直到现在，他都为她感到可惜。

她不该困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的，可偏偏她以爱为囚笼，生生将自己困住。

唐卿至今想不通沈宴屿这狗男人到底有什么可吸引她的，还不够清汵一拳打的。

平心而论，沈宴屿的地位是高，但对于闲云野鹤的江湖人士来说，你地位再高有什么用，有自由吗？

唐卿并不觉得清汵会喜欢那种被困在四方天地的生活。

他从不看好他们，以至于沈二出现，清汵表现出似乎要回心转意的样子时，他是最赞同的一个。

只可惜后面出现了那样的变故。

唐卿在心底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清汵多少也是有点时运不济。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番话给沈二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沈二真的从来没有从这一角度想过。

唐卿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想不明白清汵为什么会生出这种自卑的自己配不上他的想法，但是他将清汵为什么会对“晋王”自卑的原因说的很清楚了。

沈二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来，始终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究竟是为什么。

在那个世界里，他和清汵最根本的矛盾，是他始终认为清汵不够爱他。

清汵永远冷冷清清，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流露出任何他想要看到的表情。

哪怕是他将要娶妻，哪怕是他将要和别的女人携手一辈子，清汵都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发出真心的祝福。

就好像她心里从来没有他。

沈二为此生气过，愤怒过，甚至是无奈过，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一直低头，让他不愿意做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所以他们闹别扭，他们冷战，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清汵受了多少苦，为他做了多少事。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转折点，日积月累，积怨颇深。

第二个转折点就是清汵脸毁了。

清汵脸毁了之后就更不愿意见他了，沈二当时只当是她女儿家羞于见人，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配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沈二才知道清汵不可能不爱他，只是她的感情沉默，全都体现在各种细枝末节上，而之前的他从未用心感受过。

当然这里面也有清汵小心翼翼隐藏爱意的原因。

这里面一切的根结，都是因为清汵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沈二从未产生过二人匹不匹配这样的问题，可能是因为他身处高位，无法感受到权势隔阂的感觉。

他从未站在清汵的角度上想过。

如果设身处地想一想的话，其实是能感受到清汵那压抑的感情的。

她本来都只是想寻死了，被他救了，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历尽生死，成为暗卫，只为了陪在他身边。

不管多么艰难的任务，不管多少次生死考验，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只要是他的命，她永远一往无前。

甚至最后为他付出了性命。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算？到底什么算？

她就像是跟随在他身后的影子，不吵不闹，却忠诚的永伴他左右。

她为什么不争不抢？为什么从不肯透露一点爱意？不过是因为怕他困扰罢了。

怕他因为她身份的低微，因为她擅作主张的感情，而觉得受到冒犯。

沈二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湿润，鼻头酸涩。

这一刻，他总算意识到了这些年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世界里的她死的时候，眷恋之余，全是坦然。

她早就准备好了，为他赴死。

她爱他，所以无法忍受他身边有其他人，但是她同样又清楚，自己这样低贱的身份没办法站在他身边，能陪他走一段路已是很好，没办法再苛求更多。

也知道他身边注定会有其他人。

所以她真诚地祝福他，至于她自己的结局，她本来就不是很想活，如果不是因为十数年前的意外遇见，她早就身死赎罪了。

所以死亡就是她最终的归宿，为他而死，是她能选择的最体面的结局。

所以她不意外，不遗憾，她很坦然，只是有些舍不得。

沈二这一刻终于想通了一切，他终于想通了这困扰了他很多年的百思不得其解。

他也终于明白了，清汵不久前离别时最后看他一眼的目光含义。

和她的前世一样，她的脸毁了，她的身份变得尴尬了，她马上就要帮不到他了。

一模一样的处境。

她不愿意成为他的拖累，所以她也一定，会做出和前世一样的选择。

那眷恋的一眼，就是最后的告别。

她又要去奔赴她为自己选中的结局了。

几乎是想通的那一瞬间，沈二整个人如坠寒窖，一股凉意从背后直窜浑身，他猛的转身，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和他来时一样，莫名其妙又慌里慌张。

就像是魂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