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炼狱

“联名上书！一定要还老国公一个交代！”

“一定要还国公一个交代！”

学子们情绪高昂，纷纷在纸上书写自己的姓名，他们现在正是年轻，满心抱负的青春模样，丝毫不知此举会有多危险。

又或许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自古以来就奉行死得其所，他们视读书人，他们高风亮节，若为了正义而死，有何不可？

清汵不是很懂他们的心理，但是依旧选择理解。

这世上总会有人会认为正义比活着重要，这很正常。

所以清汵没有去阻止他们，她只是选择了默默离开。

因为算着时间，老国公身死的消息也该传过来了，想来那场面不会太愉快，清汵见不得这种悲壮的事，索性先行离去。

她找了一条去找那些学子的必经之路，就这么蹲守了起来。

未必在这里就能伏击到沈潇，但在这里躲藏的话，清汵自信不会被人发现。

她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等很久，事实也果然如此，约摸着才半炷香的功夫，她就敏锐地听到了一些动静。

是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清汵悄无声息的探头看了一眼，却有些失望。

来者不是沈潇，不过也是个熟面孔。

是沈遥璃。

今日的沈遥璃身穿一袭白衣，模样依旧出尘儒雅，只是脸色不太好看，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有些阴郁。

而且他那白色的衣角下，隐约可见一片新鲜的血迹。

看着那白衣上刺眼的血，清汵心中忽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他来的方向，不会是遇到了二郎吧？

虽然二郎会武功，可清汵能感觉到沈遥璃身边藏了不少人，二郎应该是对付不了的。

心下有些担心，清汵也不废话，干脆悄无声息的退开，反正她的目标也不是沈遥璃，舍弃的相当干脆。

可她一路都走到大门处了，也没看到二郎的踪迹，不过没看到，就说明他还安全，清汵也是略微放心。

结果就在此时，她看到了门房处的鲜血。

瞳孔猛的一缩，清汵脚步顿住，她忽然就有些不敢看了。

深吸了一口气，清汵也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理，才敢抬头去看。

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不是二郎，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眼前惨烈的景象给看得心里一紧。

是阿莫。

那个呆呆傻傻的小门童，此刻浑身是伤，躺在血泊里，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直愣愣的看着天空。

他似乎还有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但嘴角一直在往外溢血。

清汵于心不忍，走过去搭了一下脉搏，虚弱的几乎不可闻，是必死的脉象。

救不了了。

清汵叹了口气，但还是取出了些镇痛的药粉，撒在了他的身上。

没什么用，但能让他走的舒服点。

阿莫似乎是被刺激到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珠转动，呆呆的看向了清汵。

他那暗淡的眼睛瞬间一亮，嘴唇蠕动，似乎说了什么。

清汵凑过去听，就听到他说：“我，我拦够时间了吗……”

“国，国公大人，有救了吗？”

清汵只觉得鼻头有些酸涩，她轻声问：“谁伤的你呀？怎么不知道避一避啊，不是说了让你别逞强吗？”

“他，他说他是秦王，咳……”阿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开始大片的往外咳血。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还是执着的问：“国，国公……”

清汵很难形容这一刻她心底里的滋味，她最终朝着阿莫笑了笑，语气缓慢但认真：“你做的很好，国公会没事的。”

“那，那就好。”

阿莫像是放下了什么执念一样，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就这么睁着眼睛，彻底没了动静。

清汵久久的看着他，伸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对不起。”清汵说：“我不该让你拦的。”

没有人回应她。

她轻轻闭上了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院内走。

她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冲动，不然一定会前功尽弃，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底里记账。

从此刻起，沈遥璃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抿着唇，隐藏身形，快速回到一开始埋伏的地方。

可这次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沈潇。

若是还没有意识到出现了意外，那她就是真蠢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沈潇确实没有来。

这以沈潇的性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许，沈遥璃知道。

沈遥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他却出现了，而本该出现的沈潇却没来，所以是出了什么事绊住了沈潇的脚步，让沈潇不得不派人前来吗？

这么想着，清汵不再犹豫，朝着沈潇离开的方向而去。

这个方向正是去见那些学子的。

这也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只是清汵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最终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她猜到了，以这些学子的激愤，看到沈遥璃，一定会去申冤，但沈遥璃多半不会理会，说不定还会以他们胡编乱造作为理由，直接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如果是沈潇亲自来会顾及面子跟他们周旋，但来的只是他的走狗，沈遥璃是没有权利处置这些人的。

所以他很大可能会把人抓走或者看住，然后等沈潇来处理。

清汵就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她完全没想到，沈遥璃居然会私自做决定。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课堂，此时是一片死寂，到处都是残肢断手，血溅的到处都是。

刚刚还书生意气的学子们，此时一个个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清汵看着这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一颗心跌到谷底。

她艰难的迈步，从这些还是温热的鲜血中踏过，一步一步朝着里面走。

她隐约听到前方有声音。

绕过挡板，她看见沈遥璃将狼狈的张灵煕抱在怀里轻哄，张灵煕一副十分愤怒的样子，而他们面前，一开始找到证据的那个青衣少年被架在地上。

青衣少年目眦欲裂，大声嘶吼着他们不得好死，却惹怒了张灵煕，张灵煕挣扎着就想打他，却被沈遥璃拦住。

沈遥璃微笑着看着那青少年，整个人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是和煦：“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些东西？”

青衣少年不肯说话，只是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沈遥璃轻轻的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张灵煕的眼，然后一脚狠狠的踹在了青衣少年的心窝。

青衣少年瞬间被踹翻在地，整个人砸在地上，重重的吐出了一口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你若愿意说，我能给你个痛快。”

沈遥璃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若是不愿说，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此时此刻，他与沈潇折磨他时的样子重叠了。

两人不管是神情还是姿势出奇的一致，仿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