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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空气清新，枣花落了一地，顺水漂流，连泥泞也遮掩不了那细碎小花的芬芳，满世界，都是米粒一样的金黄。
春草的目光穿过屋门的竹帘，看着院里菜园子里的新绿，想起曹正安刚来时，像是个狗崽子一样，逮人就咬……
这三年相处，他越来越安静，她反倒是越来越得寸进尺，经常冲他发点小脾气。
其实，除了抓虾那次，春草就没再叫过他哥。
大一岁，凭啥叫他哥？
可是想到今天白新民说的话，她胸口又堵满了说不清楚的情绪，回头看曹正安，还在哧溜哧溜吃面条。
“曹正安，吃完饭，把你以前考试的试卷拿过来……”
“李春草，我在学校挨了一顿打，这事，咱能不提吗？”
曹正安本来还想讲个笑话，逗春草笑一笑，那小傻瓜没记心，遇到难过的事情，只要笑一笑，转头就忘。
看春草板着脸，瞪着他。
他一根面条子呛到嗓子眼，险些从鼻子里喷出来，咳嗽了好几声，曹正安认输了：“行，你先吃面条，不然都坨了，吃完饭，我找找试卷，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了。”
“找不到，你就把吃我的那些好吃的，全给我吐出来。”
“李春草，你恶心不恶心啊，还让不让人吃饭？”
“你也没想让我好好吃饭。”
春草承认，她很要强！
她每次考试，看着轻松，其实都在背后使劲儿，别的娃娃们都玩的时候，她还在背诵古诗，背诵公式……
她次次拿第一，次次能看到李永河站在巷子口，笑容灿烂，惹得全村人都羡慕不已。
他们会说，李永河有福气，收养了个好娃娃；
他们也会说，李永河老了要享福，春草指定会尽孝；
原本李永生看到李永河这样，还会嗤笑一声，翻个白眼，玩笑带挖苦说李永河的牙都要撒到地上，他得拿个盘子接着点。
后来，李永生也承认，春草的确是块念书的料子，他家的娃娃，的确是放羊的才地！
她没想过，自己考第二，会是什么感觉，会难过，还是会嫉妒第一名？
王桃花没想到，那俩大的让人不省心，这俩小的也让她费神。
她没念过几天书，在两个娃娃学习问题上，也插不上嘴，只能给两个娃娃添饭，小声念叨春草：“你别呛你哥，说话好好说。”
春草心里焦急！
她心想，嬢嬢哪能知道她现在心情，那简直就是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在心里打了一耙子，心都漏了九个窟窿眼。
她过去那些第一名，都是曹正安让给她的。
真是火大！
曹正安吃饭快，一碗饭呼噜哧溜就吃完了，他抹了嘴，准备溜之大吉，反正考试考多少分，他说了算，谁还能把他脑壳子敲烂，瞧瞧他脑子里学了什么？
李春草不等他下炕，抢先一步下炕穿鞋，把曹正安的鞋提溜着，扔到西屋沿台上。
院里刚下了雨，他有本事，光着脚，踩着泥跑回去。
曹正安没鞋，坐在炕上，皱着眉头发愁。
李春草跑进西屋书箱里，那箱子里保存着她跟曹正安的书，她把两人三四年级的数学书翻出来，从书里抽出试卷，一一对比，她慢慢发现曹正安耍的鬼把戏。
每道大题，她只要错二分，曹正安就会空着一道小题。
她要错一道小题，曹正安就会空着那道大题，不多不少，每次数学比她少几分。
也真是见鬼了！
他咋就能猜到，那道题她一定会错？
她又翻出语文试卷，作文是她长项，曹正安字迹不工整，每次要扣二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春草抓起试卷，转身，气冲冲回到屋里，把试卷一把拍到炕沿上，曹正安吓得一哆嗦，嬉皮笑脸看着春草说：“李春草，你要审犯人呢？”
“曹正安，你说实话，如果不让着我，你数学最后一道题能不能做出来？”
“错就是错了……”
“曹正安，你要再不说实话，以后你别想从我这得到一点点好吃的，你就带着你那馋嘴，待在你家院子里，别来见我。”
曹正安的确怕了！
春草哪能知道他的心思？这三年，他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别说是让点分数，就是让他卖血，割肉，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曹正安一本正经说：“有时候应该能拿满分，有时候最后一道小题不会做，春草，我不在乎考不考第一名，咱俩谁拿第一，谁拿第二，都一样，奖品咱俩都端了。”
春草拿起试卷，用力甩到曹正安的脸上，她眼里有失望，也有难过，更多的是，她竟然不知道曹正安为她做了这么多。
三年时间，几十次考试！
曹正安还想缓和一下，转头跟王桃花告状说：“嬢嬢，你看春草，越来越会欺负人了，我让着她，她还不高兴……”
王桃花看出来了，这次是春草过头了。
王桃花从炕上捡起试卷，折好，放到旁边说：“春草，你别乱发脾气，正安说的对……”
春草没等王桃花说完，对曹正安说：“这次联考，你好好考，考个第一，把奖金拿到手，到时候，你领的第一名奖品，给我就行。”
曹正安撇了撇嘴，皱着眉头说：“李春草，你当我是白蛇传里的许仕林，文曲星转世，想考第几名就考第几名？”
春草瞪了他一眼。
曹正安也只能乖乖说：“那我尽全力考，要是卷子太难，那我也没办法。”
春草想了想说：“咱俩已经五年级了，下半年，就要升初中，二姑姑承诺过，要想办法把我送到县初中读书……
你有那个机会吗？
到时候，你要在邻村的中学上学，那个学校的学生，从来就没有一个考上县高中的。”
春草收拾好试卷，转身把试卷放回西屋的箱子里，又给曹正安提来鞋，有些话，她也不知道该咋说。
李永娟有没有能力办两个孩子去县初中，春草不知道。
春草只知道，一旦进了村里的初中，即便你是个好苗苗，也会在那种环境里慢慢没了志气。
曹正安穿上鞋，慢慢扯上鞋后跟，轻声说：“咱俩个都上初中，家里负担重，我妈说了，让我初中毕业，满十八岁就去当兵，学习咋样，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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