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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大,雨点小啊……”
张里夫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了几下。
他看向身边的伞兵团团长高阳:
“事出反常必有妖。号称钢军的第五师团,绝对不可能只有这点火力和胆量。”
高阳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正面的这股日军只是在虚张声势,那板垣老鬼子真正的主力……应该绕路了?”
“给军座发报,报告情况吧。”
“我同意。”
就在高阳和张里夫商量好准备给陆辞发电报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猛然从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尽头传来。
整个大地,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连带着几人所在的这个半地下指挥掩体,顶端用圆木支撑并覆盖了厚厚泥土的顶棚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噗通”一声,挂在土墙上的水壶都被震落到了地上。
还没等屋里的人缓过神来,连绵不绝、狂暴密集的爆炸声便汇聚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雷暴声,像是有千万头铁蹄正在远处的荒原上疯狂践踏。
高阳与张里夫同时冲出掩体,一把掀开伪装网,快步跃上一旁的观察哨。
两人举起望远镜,齐刷刷地朝西南方望去。
那里是几十里外的茹越口主阵地,崇山峻岭,易守难攻,由晋绥军驻守。
此刻,那片原本因为秋雨而发暗的苍茫天空,已经被成百上千团高爆弹爆炸产生的刺目火光彻底映红。
黑红相间的硝烟如同一道道狂暴的龙卷风,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哪怕相隔这么远的距离,张里夫都能感到脚下的山岩正在一下接一下地剧烈颤栗。
“是重炮群。”
高阳快步奔回掩体,一把抓起桌上的放大镜,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地扫视。
“不对劲,正面这股鬼子根本不是主攻,板垣老鬼子这是直接绕到后方去了!”
张里夫也跟着冲进来,趴在桌沿上,一巴掌拍在地图的一道狭长山谷标记上:
“妈了个巴子的,板垣这狗日的玩声东击西呢,他这是专挑软柿子捏。
这老鬼子的主力绝对是从咱们两军的结合部穿过去了。
可结合部这道山谷小路,按照长官部给的防区图,明明标着有晋绥军的一个营在防守啊?难道人全死绝了?”
高阳面色发沉,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语气凝重:
“听这火炮的动静,小鬼子至少压上去了几十门100mm以上的重型榴弹炮。
这种火力的覆盖密度,晋绥军根本顶不住。
一旦茹越口的主阵地被鬼子啃下来,板垣顺着山势一插,立刻就能把咱们后退的路掐死,到时候平型关正面主战场的几万友军,也全得被包了饺子。”
张里夫伸手一把抓过放在弹药箱上的德式m35钢盔,狠狠扣在头上,咔哒一声系紧了下颌带:
“不行,不能眼睁睁看着后路被抄,我带骑兵营和那些装甲车插过去支援,把缺口堵上。”
高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等等,军座走之前交代过,咱们是前卫支队,必须随时跟军部保持联络。先发电报向军座请示。”
“哎呀,高团长,我的大团长啊!”
张里夫急得直拍大腿,满嘴的东北腔都冒了出来:
“你不懂那帮晋军,当年中原大战的时候,老西手底下的部队就是出了名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平日里吹得震天响,一遇上硬仗比谁溜得都快。
面对鬼子这种规模的重炮洗地,茹越口那帮晋绥军要是能坚持两个小时,老子当场把钢盔吃了!
等咱们的电报拍到军部,军座再回电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必须先把结合部的那条小路夺回来,不然咱们团也得交代在这。”
高阳看着张里夫涨红的脸,思索了片刻。
他也明白战机稍纵即逝,果断点头:
“好。你带骑兵营和装甲侦察连立刻扑向结合部,务必把侧翼山口扼守住。
我带着主力伞兵团在正面继续盯死这股佯攻的鬼子。
一旦军部有电报来,我立刻用无线电台呼叫你。”
“得嘞!”
张里夫一转身,甩开帘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山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灌进掩体来,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和战马嘶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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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别回头发呆了,快跑啊!”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泥泞的黄土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灰布军帽、破烂的行囊和晋造六五步枪弹壳。
一处狭窄山道上,李鸿波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狂喊,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在泥水里,啃了满嘴带腥味的烂泥。
两个小兵手忙脚乱地把他从泥潭里架起来。
李鸿波浑身是泥,狼狈得像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不久之前,日军野战重炮对他们的阵地进行了铺天盖地的覆盖,漫山遍野全是要命的碎石与弹片。
接着鬼子就发起了猛攻,去前线督战的团长被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一发直接命中,当场就被炸成了两截。
再然后,防线灰飞烟灭,李鸿波带着他那个营剩下的百十号人,开始顾头不顾腚地抱头鼠窜。
“哒哒哒哒——!”
身后两百米外,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歪把子机枪扫射声。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打在山体两旁的泥土里,溅起一连串泥花。
几名跑得慢的晋绥军士兵惨叫着扑倒在乱石堆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狗日的鬼子啊,真他娘的不讲武德。”
李鸿波一边大口喘着粗气往前狂奔,一边扯着脖子破口大骂,眼泪鼻涕全被冷雨冲刷在脸上:
“老子前脚才把一线阵地交出去,后脚你们怎么就追到二线来了?!
晋省这么大地界,中央军那么多精锐在前头摆着,你们这帮短腿畜生怎么就死盯着老子不放啊!”
架着他的一名小兵上气不接下气,哭丧着脸喊道:
“营长……少骂两句吧,待会儿岔了气,跑不动就真被后头的鬼子骑兵挑成糖葫芦了。”
身后的大道拐角处,马蹄踩踏泥浆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十几个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军骑兵已经端着三八式骑枪和雪亮的马刀追上来了,嘴里怪叫着,如同赶羊一样追杀着这群丢盔弃甲的溃兵。
眼看着日军骑兵就要追到屁股后头,前面的山坳拐角处,竟然也突兀地传来了急促刺耳的马蹄声与低沉发动机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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