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5章 亏钱

长平公主并未动怒，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尽数收敛，只是轻轻颔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本宫知晓贸然前来叨扰不妥，只是今日之事，是我母女二人亏欠林然在先，亏欠林家在先。恩怨需了，过错需认，今日专程前来，只为登门致歉。”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手，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放下了公主尊贵的身段。

屋内的林怡琬早已听见院外动静，眉心微蹙。她安抚地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然昏睡的林然，叮嘱林珍儿好生看守，随后起身缓步走出房门，来到院中。

院门半敞，她望着门外的二人，神色平静无波，不卑不亢：“公主大驾光临，着实意外。事已至此，恩怨落幕，何必再来惊扰。林然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稳住伤势，只盼清净养伤，还望公主成全。”

长平公主看着眼前沉静淡然的林怡琬，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她身居高位半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认错，可今日面对重伤濒死的林然，面对坦然从容的林怡琬，心底的愧疚翻涌不止，压得她喘不过气。

“怡琬，本宫知晓，是我教女无方，是我过于偏执。”长平公主声音低沉，字字诚恳，“这些天，菱悦纠缠林然，步步紧逼，逼他困于情爱牢笼，受尽心酸苦楚。今日更是险些酿成死局，让他以命解脱。所有过错，皆出自我母女二人。今日我带菱悦前来，诚心致歉，任你责罚，只求你能容我们弥补过错。”

一旁的菱悦终于缓缓抬眸，那双往日灵动骄纵的眼眸，此刻空洞红肿，蓄满了泪水与无尽的悔恨。她一步步上前，身形微微颤抖，望着屋内的方向，望着那个为了挣脱她、不惜重伤自己的人，心口剧痛不止。

这些年她机关算尽，执着不休，以为困住了人，便能留住心意，到头来，只逼得他遍体鳞伤，彻底厌弃。

她赢了对峙，赢了纠缠，却输掉了他，输掉了自己的余生。

“是我错了。”菱悦开口，嗓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这是她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偏执，真心认错，“是我执念太深，强人所难，困住他在公主府，让他受尽折磨，险些殒命。所有苦楚，皆是我一手造成，我自知罪孽深重，无话辩驳。”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她微微躬身，姿态卑微至极，褪去郡主所有荣光，只剩满心忏悔。

林怡琬静静看着她，神色依旧淡然：“郡主的歉意，我收下了。只是我舅舅失去记忆，伤痕累累，如今只求安稳度日，恩怨两清，无需弥补。”

“不行！”菱悦猛地抬头，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泪水汹涌而下，“不能两清！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我知道我蛮横偏执，知道我伤他至深，我知道我不配！可我真的……再也放不下他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攥紧颤抖的指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道出自己最后的执念与弥补：“从前我心高气傲，身为郡主，一心只想做他唯一的妻，逼他臣服，逼他倾心。可如今我知晓错了，我不敢再奢求正妻之位，不敢再求满心偏爱。”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伺候他起居，陪他终老，我甘愿为妾。”

一句话落下，院中瞬间寂静无声。

堂堂盛朝尊贵无双的菱悦郡主，金枝玉叶，万千宠爱于一身，向来眼高于顶，如今却甘愿自降身份，屈身做妾，只求留在重伤濒死的林然身边。

桑秋唐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长平公主微微侧首，看着幡然醒悟、卑微至此的女儿，心底五味杂陈，有心疼，有无奈，亦有默许。

事到如今，这是菱悦唯一能弥补过错、留在林然身边的方式，也是她们母女唯一能赎罪的途径。

菱悦望着林怡琬，眼神恳切又卑微，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祈求：“侯夫人，我不求名分尊贵，不求世人认可，不求他原谅我过往的过错。往后余生，我褪去郡主身份，放下所有骄纵蛮横，悉心伺候他汤药，照料他起居，为他赎罪，护他安稳。哪怕终生无宠，默默无闻，我也心甘情愿，绝不反悔。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陪在他身边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过往罪孽深重，知道林然此刻定然对她满心厌弃，可她实在无法放手。失去他的余生，只剩无边黑暗，她唯有守在他身侧，日复一日赎罪照料，方能苟活。

林怡琬看着她眼底极致的悔恨与孤勇，沉默良久。

风过庭院，竹影簌簌，屋内静悄悄的，林然依旧沉眠未醒，不知门外这场卑微的剖白与祈求。

“我舅舅刚刚脱险，伤势危重，性命尚且悬于一线。”林怡琬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公正，“他如今无心情爱，无念恩怨，只求安稳活命。你的心意与歉意，我会如实转告。只是他愿不愿接纳，愿不愿让你留在身边，一切皆由他醒来之后自行定夺，无人能够替他做主。”

菱悦闻言，紧绷的身形骤然一松，泪水落得更凶，却重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等！无论多久，我都等！只要他肯给我赎罪的机会，我愿意等他痊愈，等他原谅，一生伺候，不离不弃。”

长平公主看着幡然醒悟的女儿，望着静谧的客房，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沧桑：“那就有劳侯夫人代为转告。我母女二人今日诚心致歉，往后绝不逼迫纠缠，一切遵从林然心意。他若应允，菱悦此生甘为侍妾，尽心伺候；他若不愿，我二人从此远离，再不扰他清净。”

话音落地，院落之中陷入短暂沉寂，晚风拂过青竹，簌簌轻响，衬得这番卑微乞求愈发真切。

菱悦垂首立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做好了漫长等候的准备。

长平公主神色淡然，只静待屋内之人日后裁决，自认已是放低姿态、退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