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虎大威入城（1）

陕兵这看似无懈可击的‘三三制’，一进城就出了纰漏。

第一哨刚入南门主街，迎面就撞上了从北门涌来的盐枭死士前锋！

一百左右的盐枭死士各举刀枪棍棒，嗷嗷叫着往前冲，黑压压的混成一片。

按照操典，第一哨哨官应该下令盾手掩护，火铳手先放一轮，然后盾手压上，刀手侧切，弓弩手抛射。

哨官看着这些行走的战功心中一喜，号声响起，盾手就该掩护了！

可负责举盾的两个伙长，一个是原本就跟着虎大威的辽东人，另一个则是从陕北绥德补进来的老卒，两人之前在营里就是死对头...

去年京城勤王时，一伙在虎大威麾下，一伙在孙传庭麾下，当时就因军功的事起了冲突，谁也不服谁...

可今年虎大威被调入孙传庭麾下后，军队一改制，他们从两伙人变成了一伙人！

练兵时两人就打了一架，被总旗各抽了二十军棍，面子上是服了，可心里的疙瘩没解开。

哨官号声响起时，两人虽然都往前在压，可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十来步过后，两伙人中间就露了道半人宽的口子！

盐枭死士里有个用红布包头的汉子眼尖，大吼了一声‘中间有空’，带着十几个人放了一轮火铳，举着刀就往里灌！

陕兵第一营第一哨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在后面的人反应够快，不等哨官下令，直接就是一排火铳放了过去。

冲来的十几个人栽了七八个，剩下的也被后面的刀手补了刀！

危机虽然解除，可第一哨的阵型已经乱了！

火铳手被自己人挡住了射界，放不出第二轮；弓弩手更惨，两翼的队形已经挤成一团，射出去的箭都飘了！

教谕官一看这样子，也急了。

他叫朱辅棫，是永寿王朱存梧的族侄，是第一批跑到陕军军营的宗室之一。

白天他跟着士卒同吃同住同练，晚上跟着宗人府学‘战阵演讲’，背了一肚子的‘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可此时第一次上战场，在这随时会死的战场中，他身子却在发着抖，可他仍然在扯着嗓子喊‘同袍同命，不得相弃’！

虎大威在城门楼子上看得清清楚楚，牙都咬碎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两个伙长给宰了！

这是在战场上，不是训练场上，由不得他们胡闹！

可他转头看向侯世禄时，却发现侯老将军脸色极为平静。

侯世禄站在虎大威身侧，目光从第一哨的乱象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整体的推进队形上。

第二哨没问题，哨官是宣府老人，伙长都是宣府系的人，连教谕官都曾习过射箭！

第三哨的问题要大一些，推进速度比操典慢了一成，哨官是陕西老人，伙长是辽东系的，下面的又是宣府系的，教谕官只读过书没射过箭...

哨官显然心里也没底，所以推的比较谨慎，每到巷口都要停一停，派两个人先摸过去探路。

这样稳妥是稳妥，可后面的人一挤，要遇上远处射来的箭雨就是活靶子！

第四哨最离谱，他们里面有几个人忘了换刀，还拿着马刀，比步刀足足长了一尺半，在巷子里抡的幅度稍微大一点，就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差点把自己人给砍了！

侯世禄盯着那第四哨哨官看了片刻，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按照操典，上阵前所有武器都要三人互检，过三遍手，这本是哨官该管的事，可这名哨官显然没把这条条例当回事...

看着那些下面各哨的问题，侯世禄重重的叹了口气，“滚下去，让人把阵型调顺！然后往前给老子干！”

虎大威也发现了那些问题，呲着牙就往下跑去！

侯世禄却站着没动，依旧死死的盯着下方的战阵。

想凭一句话、一个制度就把新军改成天下无敌的铁军，那是痴人说梦。

新军改制，就是把所有会犯的问题，记下来，改掉，变成新的条例！

而此刻陕兵们犯的每一个毛病，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给新军这间屋子多钉一根钉子，多加一道梁！

钉子歪了，那就拔出来重钉！

梁锯短了，那就抽出来换上一根长的！

得先让这间屋子遮风挡雨，再谈屹立不倒！

许久后，侯世禄重重咽了口气。

新军改制，从来都是拿血换条例，拿命换规矩，一点一点往前挪！

直至那些条例变成钢刀，那些规矩变成盾牌，这支新军，才能算练成了！

自己把第一营看完，就该带着第二营绕路了...

——

虎大威冲下去时，各哨官都已发现了自己哨的问题，他们大喊着补救，所幸盐枭死士的前锋人不多，也所幸虎大威麾下的都是些老卒，自己也很快能意识到问题，倒也没出太大的纰漏。

而此刻，虎大威已将所有人训了一顿，自己带着亲卫冲在了最前面。

只要前面的刀口够利，哪怕后面的刀锋有豁口，也能顺着凿开的岔子切进去！

身先士卒，这是虎大威的带兵风格，也是他的立身之本！

此刻，虎大威带着亲卫们，从南门主街上往前冲去！

南门主街是扬州城南的主干道，宽三丈三尺，两侧商铺林立，巷口交错。

而盐枭的死士们从北门、东门、各水关往南门涌，来的人起码有三四千...

此刻，已冲入了南门大街，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鸟铳、三眼铳、佛朗机炮、虎蹲炮，长枪、短刀，甚至还有拿流星锤的！

可他们的阵型简直乱的没法看！

各房各支谁也不服谁，谁都想抢头功！

冲在最前面的是各家的精锐家丁，后面跟着刚投靠各房的水匪路匪，再后面则是跟着想捡功劳的打行地痞...

三拨人之间隔得老远，跑得快的已经把后面的甩开了一百多步...

虎大威看着街对面冲来的盐枭死士，大吼了一声，“乙三！”

虎大威这一嗓子喊出去时，身后四哨齐动！

盾手们从两翼往中间一合，往前顶去，三层包铁硬木盾很快叠成一道铁墙！

盾阵头，是提刀的刀手，是搭枪的枪手，是分列三排的火铳手，是压阵的弓弩手！

四个教谕官提着刀，咬着牙，夹在刀手和枪手之间，还在大声嘶吼着：‘新军之志，保国安民！’

可前排的人却没一个人回头看他...

倒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没空！

街对面，盐枭死士们已冲到了五十步内！

跑在最前面的是各家的精锐死士，穿着各家自备的棉甲铁甲，手里端着火铳长枪，嗷嗷叫着往前冲着！

跑的最快的那个汉子，手里还提着两把流星锤，一边跑一边骂，‘陕兵怎么了，还不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谁也不比谁多个卵子！’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虎大威的震天怒吼响了起来。

‘火铳手！放！’

‘弓弩手，十息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