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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右侍郎被人从回春堂扶回来的时候，鞋都没穿好。
一只靴子踩在脚上，另一只只套了半截，走两步便险些摔倒。
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张卷子。
门房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尚书大人呢？”
声音都变了。
礼部尚书正在值房里看春闱名册。
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动静，眉头顿时皱起：“慌什么？”
右侍郎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直接将那卷子拍在案上。
礼部尚书脸色一沉：“目无尊卑，成何体统！”
右侍郎喉结动了动，声音发颤：“大人，出事了。”
礼部尚书本想呵斥，可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一沉。
他目光落到桌上的卷子，伸手拿起卷子。
起初，只是随意一扫。
下一刻，手指猛地收紧。
纸张被他捏出褶皱。
屋内几名礼部郎中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也跟着发毛。
礼部尚书一页页往下翻。
越翻，脸色越白，到最后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翻到最后，他手一抖，卷子直接落在地上。
“哪来的？”
右侍郎嘴唇哆嗦：“回大人，市面上。”
“谁卖的？”
“小贩跑了。”
礼部尚书还有侥幸，但愿事态不要太严重。
他试探着询问：“买了多少？”
右侍郎闭了闭眼：“只怕……已经传开了。”
礼部尚书眼前一黑，扶住桌案才没倒下去。
“封门！”
他猛地抬头，额头青筋暴起：“今日礼部上下，谁也不准出去！”
“拟题的人，封卷的人，看库的人，全部叫来！”
几名郎中慌忙应声。
可他们都知道。
晚了。
春闱考题出现在市面上，这种事根本捂不住。
尤其京城现在住着五千学子。
一张卷子，半个时辰便能传遍十条街。
哪怕真真假假，但只要有学子看过，那春闱的公正性就有疑问了。
而且事后看过卷子的学子万一没上榜，选择闹事，到时候群情激奋，后果就严重了。
与此同时。
国子监一名出题官，也看见了那张卷子。
他原本只是被学生拿来问真假。
可当他看清其中一道策问题目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题是他出的，顺序一模一样！
旁边学生还在问：“先生，此题何解？”
出题官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下一瞬，他扶着桌子坐下，后背冷汗瞬间湿透，嘴唇都在颤抖：“磨墨。”
“先生？”
“磨墨！”
他一把抓住学生的手腕，眼珠子布满血丝：“此事要立刻上奏！”
第二日早朝。
朝堂上安静得一根针都落地可闻，很明显，很多人都得知了消息。
御案上摆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国子监的奏疏。
一份是市面上收来的考卷。
萧策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心中却是盘算。
我该发多大的火？
要不要打人？
要不要摔杯子吓他们一哆嗦？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那几张卷子。
殿内大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春闱泄题。
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到谁沾上，谁都要掉一层皮。
看了许久，他觉得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浑身一颤，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脚步比平日慢了许多，跪下时，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
“臣在。”
萧策拿起一张卷子：“这东西，你看过没有？”
礼部尚书额头贴地。
“臣……看过。”
“是真是假？”
礼部尚书喉咙发干。
他想说是假的。
可国子监的奏疏就摆在御案上，一查就能查出来。
现在不老实交代，等考完东窗事发，那才要全家死光光。
礼部右侍郎昨夜昏厥，半个京城都知道。
这时候说假，那就是把皇帝当傻子。
“有几题……相似。”
萧策阴测测的笑了。
忽然，他猛地一拍御案。
砰！
殿内所有人心头一跳。
“国子监奏疏写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礼部右侍郎当街看见卷子，当场昏厥！
京城学子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你告诉朕，仅仅是？相似？”
“陛下，臣冤枉啊！”
礼部尚书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春闱考题封存严密，礼部绝不敢懈怠，此事必有奸人栽赃！”
陈九站在武臣班列里，忽然笑了一声。
在寂静的早朝中，这一声笑，格外清楚。
礼部尚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陈九！你笑什么？”
陈九慢悠悠走出班列。
他今日穿着镇抚使官服，腰间挂绣春刀，声音不大，字字讥讽。
“我笑礼部真是干净！考题在礼部，考官是礼部定的，卷子是礼部封的！
库房呢，也是礼部守的！！！
现在题跑到大街上卖，尚书大人一句栽赃，便想撇干净？”
他俯身捡起地上一张散落的卷子，抖了抖：“那本官就奇怪了，难不成这题长了腿，无聊了？自己跑出去逛街？”
朝堂上有人低头幸灾乐祸。
有人嘴角抽动。
但没人敢真笑。
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陈九，此事关乎天下士子，不是你北镇抚司逞威风的时候！”
“正因为关乎天下士子，我才站出来。”
陈九脸上如寒霜一般：“寒门学子千里进京，花光积蓄，就等这一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礼部把考题弄丢了，现在还想慢慢查？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明年还是后年？？？
查到那些学子把干粮吃完，冻死在京城客栈里？
说话！！！”
礼部尚书脸色一僵：“你！”
萧策看向曹吉祥：“去礼部取原卷。”
曹吉祥躬身：“是。”
礼部尚书猛地抬头：“陛下不可！”
“原卷乃春闱重物，若此时开封……”
萧策冷冷打断：“还用开封？外面都卖三两银子一份了！朝廷养你们这帮大臣，就是泄题的吗？？？？”
礼部尚书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过多久，曹吉祥带人抬来礼部原卷。
封匣还在。
封条也在。
礼部众人看见封条未破，眼中顿时多了一丝希望。
礼部尚书也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解释：“陛下请看，封条完好，足见礼部并未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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