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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的国道,车匪路霸猖獗。跑长途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他这副身板是在从小就开始练了十几年的硬底子,刀枪棍棒滚过来的筋骨,倒真没把这路上的宵小之辈放在眼里。
到现在,出狱已经整整两年,这条贯穿南北的国道他跑了不下几十遭,黑道白道上的阴损路数早就烂熟于心。
打从进了这片丘陵地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土路两旁全是齐人高的枯黄蒿草,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一带的盲流子最爱下套。弄几个光膀子汉子横躺在路当间装死,卡车一脚刹车踩下去,两边沟渠里立马能窜出十几个端着土铳柴刀的亡命徒,连人带货给你扒个精光。
上个月在盘山道,贺铮还遇见过更损的。路当间齐齐整整码着三捆崭新的“大团结”,红艳艳的票子在日头下晃眼,专钓那些贪财的过路愣头青。
当时他连油门都没松,沉重的橡胶车轮直接从那摞钱上碾了过去。后视镜里,七八个气急败坏的壮汉跳着脚骂娘,端着土铳想追,却只吃了一嘴柴油黑烟。
还有更下作的,深更半夜在岔路口安排个衣衫不整的俏丽小媳妇抹眼泪招手,凡是动了花心思停车搭人的司机,多半第二天就被扒光了扔在乱葬岗子里喂野狗。
贺铮咬着烟嘴,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握着排挡杆的大手骨节凸起,坚硬的手掌随时准备把车速提到最高。
老解放拐过一处碎石急弯,前头的土路陡然一窄,两侧山坡夹出一条窄巴的夹扁沟。
贺铮脚掌虚搭上刹车,后背结实的肌肉绷成铁板一块。车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他额前的硬发乱翻。
一阵破了音的女人尖叫穿透柴油机的轰鸣,顺着冷风直钻进驾驶室。
前头不远的烂泥坑边,两个穿着油腻破棉袄的二流子正死死反扭着一个姑娘的胳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硬把人往深沟里拽。
那姑娘身上的碎花褂子被扯掉半截袖子,露出一截冻得发紫的胳膊。脸上糊满了黄泥和眼泪,两条腿在冻土上死命乱蹬。
“救命!杀人啦——!”
女人喊得嗓子劈了叉,双手死死抠住路边一棵枯树皮。指甲盖都翻了,渗出的血顺着树干往下淌,划出几道扎眼的红道子。
两个汉子骂骂咧咧,其中一个抬腿照着女人肚子就是一记狠踹,另一个直接掏出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抵上了女人的脖颈。
这绝不是做局的戏码。那刀刃上的寒光晃得人眼晕,再晚半步,这荒山野岭就得多具女尸。
贺铮眼皮狠狠一跳,咬在嘴里的半截烟“吧嗒”掉在裤腿上,烫穿了粗布工装裤。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猛地晃过钟泠那张脸。
那个娇气包,平时在屋里磕着碰着都要红眼眶,要是换成她一个人在荒郊野外遇上这种畜生,怕是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白着小脸任人欺负。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口,一阵发紧。
“操!”贺铮低骂一声,踩着油门的大脚猛地挪到刹车上,一脚踩死。
刹车气泵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两吨重的老解放后轮在碎石路上拖出两道深黑的印子,车尾猛甩了半圈,硬生生扎停在路边。
贺铮反手从驾驶座底下抽出一根半米多长的实心生铁摇把,推开车门从半人高的踏板上一跃而下。
沉重的黑色靴子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圈混着冰碴的黄泥汤。
两个正欲动手的歹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扭着女人的动作齐齐停住,端着剔骨刀的那个瘦高个转过脸,面目狰狞地瞪着从卡车上走下来的高大身形。
贺铮拎着沉甸甸的铁摇把,大步流星跨过泥水沟,古铜色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那道左眉骨上的疤痕泛着冷厉的光。
“哪条道上的朋友,劝你别多管闲事!”
持刀的男人握紧了刀柄,咽了口唾沫,脚底下却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了半寸,声音透着虚张声势的发颤。
贺铮根本没搭理他那套黑话,手里的铁摇把在半空中挽了个利落的铁花,重重砸在一旁的界石上。
砰的一声脆响,半尺见方的青石块被生生砸飞了一角,碎石粉末溅了那瘦高个一脸。
“两个带把的,欺负个娘们。”贺铮嗓音低哑,透着股子见血的狠劲,“爹妈没教过规矩,老子今天教教你们。”
他军靴往前一跨,铁塔般的身形直接堵死了两人往山上窜的退路。
地上的女人见来了活路,拼着最后一口气挣脱开,手脚并用地往卡车方向爬。
另一个胖子急了眼,从棉袄里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咬牙往前扑:“弄死这杂种!”
贺铮连手里的铁摇把都没抬。迎着那刀锋稍一侧身,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胖子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荒道上乍响。胖子爆出杀猪般的惨嚎,杀猪刀当啷落地。
贺铮顺势提膝,坚硬的膝盖骨结结实实顶在胖子心窝上。那汉子直接倒飞出去两米,砸进烂泥坑里直抽搐。
瘦高个见这煞神出手这么黑,吓得剔骨刀都拿不稳了,连同伙都顾不上,扭头就往半山腰的灌木丛里扎。
贺铮看都没看,反手将铁摇把掷出。
沉重的铁疙瘩呼啸着砸中瘦高个的脚踝。“扑通”一声,那人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碎石上,满嘴是血。
贺铮踱步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脊梁骨。弯腰捡起铁摇把,嫌恶地在对方那件破棉袄上蹭掉沾上的泥水。
“滚。”贺铮眼底淬着冰碴,“再让老子在这条道上瞧见你们,下回直接卸你们的膀子。”
两个二流子连滚带爬,互相搀着扎进深山,转眼没了影。
贺铮收起铁摇把,转身走回卡车旁。那个死里逃生的姑娘正缩在巨大的车轱辘边,浑身抖成了筛子。
天擦了黑,荒野的阴风越来越冷。
贺铮拉开车门,从驾驶座扯出件厚实的军大衣。他压根没往前凑,隔着两步远,直接把大衣兜头砸在女人身上,盖住了她露在外头的皮肉。
“穿上,爬到后车厢里待着。”男人嗓音粗粝发沉,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到了前头镇上,自己去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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