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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之翻开手里的备忘录，清了清嗓子，试图寻找合适的词汇。
“委座，从全局来看，各战区的协同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的。按照初期的计划，第一战区、第八、第十战区以及冀察游击战区，负责牵制日军，策应第二战区的主攻。”
“而第三、第五、第九战区则相互协同，共同对付武汉以及长江中游的日寇。”
“你不要拿这些官话来糊弄我。”校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要听具体的战果。拿不出东西，他们就都是在纸上谈兵。协同？狗屁的协同，别以为我是聋子是瞎子。”
何敬之咽了一口唾沫，把备忘录翻到靠前的一页。
“委座，虽说整体推进艰难，但也并非全无亮点。比如第一战区，俊如在这场攻势里，还是花了不少力气的。”何敬之指着身后墙上的全国军用地图，“去年十二月一日，第一战区按原定计划发起全线反击。不仅广泛破坏了平汉、陇海两条大动脉，他们的先头部队甚至一度打进了开封城。”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墙上的地图上，停在“开封”那座城市的位置。
说完刚刚那番话，何敬之偷偷瞥了一眼校长。
心里盘算着，卫俊如在第一战区打出的这个战果，可以说是整个冬季攻势里为数不多能拿上台面的东西了。
打进开封，这放在平时，绝对是大书特书的捷报，就算不能让委座转怒为喜，至少也能浇灭几分怒火。
“委座，第一战区的这次攻势，打得确实漂亮。”何敬之见校长没出声，便壮着胆子继续往下汇报。
他走到地图侧面，拿起一根木制的指挥棒，点在了地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去年十二月一日，卫俊如接到指令执行上没有半点折扣，准时发起了全线反击。在豫东方向，咱们的部队不仅撕开了鬼子的防线，前锋更是直接突入开封市区，在城里和日寇展开了巷战，彻底搅乱了陇海线。”
何敬之越说越有底气，指挥棒在地图上用力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再看豫北方向，部队一路北推，直接攻至安阳。平汉、陇海这两条大动脉沿线的日军交通设施和后勤补给站，被我们广泛破坏。”
他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应该说，第一战区在卫俊如总司令的统一指挥下，将士用命，取得的战果远远超过了我们参谋本部事前的预期。有这样一支能打敢拼的部队在北边撑着，也算是给了咱们这次冬季攻势打了一针强心剂啊！”
何敬之满以为自己这番有理有据的汇报，能换来校长几句肯定。
毕竟在南岳会议上，冬季攻势的初衷就是要打出气势给国际看。
攻入省会开封，这名头说出去总归是好听的。
然而，他等来的并不是校长的嘉奖，而是无声回应。
校长缓缓直起腰。
“说完了吗？”校长张开嘴，声音出奇的轻。
“委、委座……一战区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何敬之咽了一口唾沫。
“嘭！”
毫无征兆地，校长用手拍了一下桌子。
何敬之冷不丁被这一下吓了一跳。
门外的侍卫官听见动静，想进来查看，却被校长厉声呵斥，大门立刻被严丝合缝地关紧。
“远超预期？强心剂？你何敬之也是带兵打了几十年仗的人了，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校长霍然起身，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捣在地毯上。
“你少拿卫俊如那点芝麻绿豆的战绩来糊弄我！我听都不想听！”校长绕过宽大的书桌。
“你当我不看战报？你当我不懂军事？第一战区打进开封是事实，破坏了铁路也是事实，但他卫俊如是个什么定位？他在整个冬季攻势里，那是助攻！是牵制！”
校长唾沫横飞，根本不给何敬之解释的机会，转身一把从墙上扯下了那面标注着各战区态势的指挥图。
“哗啦”一声，地图在巨大的力道下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校长将撕坏的地图扔在书桌上，用手掌重重拍打着中部和南部的区域。
“当初在南岳，我们定下的基调是什么？是集中力量对付武汉，对付长江中游的日军主力！第三、第五、第九战区，那才是主攻！是正餐！”
“第一战区他们在北边闹出动静，为的是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好让南边的主攻部队下狠手！”
说到这里，校长气得直喘粗气。
“现在可好！你来告诉我，正餐吃进嘴里了吗？主攻战区打成什么样了？一个个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遇到鬼子的硬茬子就往后撤，互相推诿，保存实力！”
何敬之低着头，看着地板，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他很清楚校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就像是一场戏，敲锣打鼓配角的戏份演得出彩，可舞台中央的主角却忘了台词，把整场戏砸了个稀巴烂。
“人家第一战区一个助攻，不仅把鬼子牵制住了，还能顺手打进开封城。可那些被我寄予厚望的主攻战区呢？”
校长转着圈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第四战区，白建生他们把十几万精锐葬送在桂南的大山里，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娘希匹！指望他们能打出国威，打给英美那些洋人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能力抵抗日寇，好给咱们多争取点国际援助！”
他再次看向何敬之。
“可你看看这份各战区汇总的前期报告。”校长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被自己扔下的文件，用力摔向空中。
白色的纸张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散落在书房的地毯上。
“十个战区！整整十个战区同时发动攻势，那是上百万的部队啊！声势造得比天还大。结果打到现在，能拿得出手的战果有几个？啊？”
校长伸出三根手指，在何敬之眼前晃了晃。
“屈指可数！连一只手都数不满！”
“委座这只是前期报告，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惊喜在后面呢！”何敬之小心回应着。
“惊喜？我看是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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