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正因为都知道，她才更难受

夜深，实在疼得不行。

快送来的医用冰袋非但没让脚踝消肿，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这会子动都难动。

周遥遥心里发毛，担心就此残废，颤颤巍巍拨了120。

现在，她独自坐在急诊室里。

脸色苍白，头发散乱，鬼一样盯着值班医生，凄凄惨惨地问：

“大夫……我的脚……是不是完蛋了？”

医生看着她的x光，全无感情地说：“不会。踝关节韧带部分撕裂，不严重。”

“真哒？”

“嗯。”

周遥遥大松一口气，弯下的脊梁重新直了起来。

然后，医生又补了一句：“但得养，脚不能着地，要四到六周才能正常走路。”

周遥遥眼睛瞬间瞪大：“这么久？我就崴了一下。”

医生在电脑上敲病例：“不管你怎么弄的，它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脚不能着地，我……怎么走路？”

医生看看她，耐心解答这个弱智问题：“躺着不动最好。必要行动，借助拐杖或者轮椅吧。”

“啊？”

周遥遥一脸的不情不愿。

她还想着明天去曹家登门道歉呢！

咬咬唇，舔着张笑脸上前，讨商量一样：

“大夫，您看能不能给想个办法？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能不能先让我正常走一天？就一天，几个小时也行。”

说的好像这腿是被医生施了什么咒，现在求个情，希望给个延期执行。

医生估计也是听多了这种诉求，没什么大惊小怪，头都不回，仍在敲病例：“以我的治疗经验，没办法。”

“啊？”

周遥遥不死心，又问：“那打封闭呢？麻药也行，我不用走多远，就看上去正常……行吗？”

医生顿了顿，叹口气，终于向这位自作聪明又爱胡说八道的病患投来了无奈的目光。

周遥遥读懂了，满心抱歉但嘴上还在说：“我看有时候运动员受伤，打个封闭就能坚持上场。我也可以有坚强的意志。”

医生回头继续敲病例：“你要是这么急着赢金牌，建议去问下你的队医。”

“……”

周遥遥瘪了嘴。

“有陪同吗？”医生把病历打印出来，递给她。

周遥遥摇了摇头。

医生顿了顿，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认真道：

“小姑娘，没人陪，就更要对自己负责。”

“这次不好好养，闹不好以后一辈子容易崴脚，走多了就隐痛，天一变就酸。”

“你想想，什么事，能比自己的腿重要？”

周遥遥：“……”

她忽然想起了大三那年。

曹纵踢球被人铲断了腿，电话里听到“断”，她一路哭着，赶到医院。

推门看到曹纵躺在病床上，腿打着石膏，微笑冲她摆手。

她哭得更凶了。

曹纵吓一跳，伸手想够她：“哭什么？不是大事。”

“断了还不是大事？”

她自责死了，“我今天就不该在宿舍分甘蔗。咔一下就断了，老不吉利了。”

曹纵被逗笑，扯到伤口龇了下牙：“就骨裂。没断，没两截。”

她凑过去：“我看看。”

“看什么？”曹纵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拉回来，“包起来了，看不到了。”

“那拆的时候我看。”

“拆的时候都好了，还看什么？”

“……”

“这么遗憾？”

曹纵故意说，“这样，为了你，我下次再断就先不包，喊你来看完了再包。”

“呸呸呸，没有下次了，球都不准踢了。”

后来，她寸步不离守着他，什么都抢着做，连饭都要喂。

曹纵笑着说：“我是腿不能动，不是瘫了。”

她振振有词：“你没听过吗，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不定哪儿一动，就扯着伤口了。”

曹纵朝她勾勾手指：“你过来。”

她凑过去。

他揪她的马尾辫，没用力：“那我的心也不要动了，砰砰砰。”

“……能不动最好。”

回忆收拢，周遥遥咬了咬唇。

曹纵受伤，她紧张得动都不许他动；

现在自己伤了，想的却是怎么咬牙乱动。

好不公平。

她自嘲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医生，不再医闹：“谢谢您，我肯定按医嘱来。”

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些。

……

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四点多。

她租了副拐，叫了网约车回家。

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拄着拐登门道歉，曹父曹母一定先心疼她，那道歉岂不成了博同情？

算了，改期吧。

回到家。

客厅还是武耀扬洗劫过的样子。

她没力气收，也没心情看。

看时间，不到六点。

既然不去曹家，还是去上班吧。

这个月折腾得够呛，假能省就省。

她换了件衣服，冲了杯热水就了面包，又叫了网约车。

到公司。

王佳月看她拄着拐，眼直接圆了：“腿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周遥遥慢慢坐回工位，张口就编：“就下楼崴了一下。”

“崴一下拄拐？”

“我娇气。”

陈思远过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你弟弟……送走了？”

“呦！陈哥，遥遥姐，”王佳月莫名其妙嗑上了，“私下联系不少。”

“哪有？”

周遥遥简单地朝陈思远点了一下头，转回电脑前。

后来王维也来了。

周遥遥趴电脑前奋笔疾书没看见，王佳月说是在过道站了一会儿才进的办公室。

周遥遥：“你刚不跟我说？”

王佳月：“刚光顾着欣赏美貌了！”

不过周遥遥很快收到了他的信息：【伤病假可照发日工资的80%。】

周遥遥：【我还想要全勤呢！】

王维也：【太贪。】

午休的时候，周遥遥在茶水间给曹母打去了电话。

为武耀扬昨天的骚操作道歉，又谎称自己要出差，只能改日再登门。

曹母反过来安慰她，说叔叔身正不怕影子斜，还问她是真出差还是躲着。

周遥遥说是真出差。

曹母叹口气说：“遥遥，阿姨是把你当亲女儿的，你叔叔也是。”

“……我知道的。”

“你不能不跟叔叔阿姨亲的。”

“我知道的……”

正因为都知道，她才更难受。

挂了电话，眼眶都湿了。

回头，陈思远在门边。

“怎么打个电话还热泪盈眶了？”

“没睡好，犯困。”

周遥遥拧着拐，尬笑离开。

傍晚的时候，下雨了。

还好，机场没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