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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问题。
赵家沟的钱是越赚越多了不假，但花钱的地方也多，酒厂、大棚、拖拉机，哪样不要钱？
而且越摊越大，资金链绷得紧紧的，一环脱了扣子就可能全盘出问题。
李广田这话说出来，几个小队长也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不直接管账，但也能感觉到，村里的钱虽然多了，可总有种不够花的紧迫感。
赚得快，花得也快。
赵增民接了话：“先拿出来。”
“这事儿拖不得。趁着小麦发霉各村还没有销毁，赶紧收过来，到时候完了，黄花菜就凉了。”李广田还在犹豫。
赵增民又说：“蔬菜大棚那还有六台拖拉机的代耕费，快到日子结账了。那笔钱先拿来顶一下酒厂的尾款，够顶一阵子。”
代耕费。
赵家沟的拖拉机不光给自个儿村耕地，还帮周边几个村代耕，那代耕费可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六台拖拉机干了这么些天，结账的时候少说也有个万把块。
李广田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行。先交保证金。”
然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收购的钱从哪来？”
这一问，屋里又安静了。
保证金是交了，但那是给县里的押金，不是收购款。
真正去各村收发霉小麦的时候，还得掏钱买啊。
全县多少个公社、多少个村、存了多少发霉小麦？
这收购款加起来，怕不是个小数目。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没人接得上话。
刚才的热乎劲儿被这个问题浇了盆冷水。
钱是越赚越多了，可怎么好像永远不够花呢？
赵德发挠了挠头：“是啊，这收粮食得现钱吧？总不能赊账吧……”
其他人也皱起了眉，这确实是个硬问题。
保证金好说，收购款可是大头，全县多少个公社、多少个村、存了多少发霉小麦？这收购款加起来，怕不是个小数目。
张宇早就想好了，“那就赊。”
众人的目光全看过来。
张宇不紧不慢地说道，“先赊账。”
“咱们这是在帮他们清库存，不然他们也得拦在库房里。”
“与其烂了，还不如卖给我们，赊账算什么，白纸黑字的合同写上，我们又跑不了。”
“到时候跟各村约定好付款周期，比方说，收了粮食之后一个月内付清。”
“发霉小麦这东西，对人家来说是废粮，放着也是烂，有人收就谢天谢地了，等一个月他们不会不干。”
他顿了顿：“咱们这边呢，收上来就加工。设备马上已经有了，酒精生产线跑起来快，从原料进厂到出产品，半个月都用不了。”
“等工业酒精卖了钱，再付收购款，绰绰有余。”
以销定购。
先拿货后付钱，拿货加工成产品卖了，再拿销售款付货款。
这在现代商业里是最基本的操作。
账期嘛，哪个企业不玩？
这是正常的资金周转，不是空手套白狼，是用时间差来调度资金。
只要周转得够快，资金缺口就不是问题。
说白了吧，发霉小麦从收进来到变成酒精卖出去，中间顶多半个月，这半个月的账期，哪家村等不了？
众人一个个眼睛亮起来。
赵德厚一拍巴掌：“就这么办！”
赵增民也点头：“行，先赊账，等酒精卖了再付。”
各小队长也都没意见。
这法子妙啊，不用掏大笔现钱，就能把买卖做起来。
李广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问：“付款周期定多长？”
“一个月。”
“给各村的条子上写明，收粮后三十日内付清。”
“这样我们有足够的周转时间，人家也不会觉得咱们赖账。”
李广田点头，又记了一笔。
会开完了。
众人各自散去，心里头都热乎乎的。
赵德发走在路上，忍不住跟李广丰嘀咕：“你说张宇那脑子是怎么长的？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能转出钱来。”
李广丰嘿嘿一笑：“管他怎么长的，反正赚钱就完了。年底分红又得多一截！”
赵家沟又要有新买卖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工分值又要涨，年底分红又要多，日子又要好过一截。
对老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实在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广田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信用社。
他取了两万块现金，用个旧布兜子裹着，揣在怀里头。
两万块啊，厚厚一沓子十块的大团结，沉甸甸的，揣在怀里走路都怕让人盯上。
他骑车的时候一只手扶车把一只手按着兜子，一路上心都悬着，生怕半路蹿出个人来。
好在这一大早路上没几个行人。
到了县城，他按赵德厚给的地址找到农业办公室，把两万块钱当面交给了赵增华。
赵增华早就在那等着了。
见了李广田，先叫了声“广田叔”，然后接过钱，当面点了一遍。
赵增华将钱交了上去，不一会儿的功夫赵增华就出来了，把收据递给李广田，“广田叔，钱我交上去了，保证金算是落实了。”
李广田接过收据，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
赵增华又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这是主任批的条子。”
“主任给各公社都打过电话了，说赵家沟村统一收购发霉小麦，各公社配合。这条子你拿好，到时候去各村收的时候出示一下，省得人家不认。”
李广田双手接过，像接过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他看了那条子一眼，上面盖着县革委会农业办公室的红章，鲜红的印泥还没干透，措辞很正式。
“兹批准赵家沟村统一收购各公社库存霉变小麦，请各公社予以配合。”
有了这个，等于拿到了全县收粮的通行证。
赵增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价格这块儿，你们自己去谈。县里不定价，只要双方同意就行。”
他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不过我建议别压太狠。人家虽然说是废粮，但也不能给个一分两分的就把人打发了，县里面子上也不好看，以后再打交道就难了。”
李广田点了下头，把条子也揣好了。
赵增华这话在理，做生意不能只顾眼前，把路走窄了。
李广田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赵德厚和张宇正在酒厂的厂房那边规划着。
厂房已经盖起来了，四百来平，够用。
张宇站在门口，心里盘算着设备到了该怎么摆。
这些都得提前想好，到时候设备一进厂就能装，不能现规划耽误工夫。
李广田骑着车到了跟前，额上又是一层汗。
他先喘了两口气，然后把收据和批条掏出来递给赵德厚。
赵德厚接过条子，看了一眼红章，重重地点了下头。
红章盖在那，这就等于县里认了，谁也翻不了。
“行。这事就算落地了。”
他转头看向张宇：“接下来怎么弄？”
张宇想了想，“那明天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收购吧。”
“我明天去机械厂催一催，让他们早交货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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