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两天白干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村里头的上工哨就响了了起来。

各小队的队长脸色都不太好看。

昨晚赵德厚跟几个队长通了气，话就一句，新知青这帮人不识好歹，越过村里直接去公社告状，该敲打敲打了。

队长们都是赵德厚的人，这话一出，谁不明白什么意思？

于是，今儿这活儿安排得就格外有讲究了。

“楚天雄！”

李广丰站在二队前头，喊了一声，“今儿你去翻南边那块地，一个人翻一亩，翻不完别回来。”

楚天雄张了张嘴，脸色一白。

半亩地！

那是壮劳力干一天的活，他这小胖子平时就偷懒，半亩地能把他累趴下。

“队……队长，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李广丰眼一瞪，“你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赶紧去干！”

楚天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苦着脸扛起锄头走了。

沈雨晴被安排去挑水浇地，两桶水一趟，从河边到地里足有半里路，一上午要挑够二十趟。

三队那边，王连河把徐亮和何珊叫到跟前：“徐亮，你今儿去挖沟渠，从东头挖到西头。”

“何珊，你去把南边那片地平整一下。”

徐亮一听，脸就绿了。

挖沟渠？

那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一锹一锹地挖，从东头到西头得有几百米远。

他这身板，平时干点轻活都喘，挖沟渠？

“王队长，这活是不是太多了？”

“嫌多？”王连河嘴角一撇。

“这活多吗？我一天干的活比这多多了。你这点活就有意见？”

没等徐亮再辩解，王连河就催他动身了。

四队赵德喜给杜歆安排了挑粪的活，给刘丽丽安排了间苗的活。

间苗听着不累，但那得弯着腰在地里一蹲就是大半天，腰腿受不了。

五队这边，赵德发倒是没对陈卫东和冯婷婷怎么样，这俩人没参与告状那事。

而且陈卫东在赵大娘家搭伙，干活也卖力，赵德发犯不着为难他。

一上午下来，新知青们就尝到了厉害。

楚天雄翻地翻到手掌心磨出了血泡，锄头都快握不住了。

他偷偷直起腰想歇一会儿，李广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身后头，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歇什么歇？赶紧干！”

楚天雄差点没哭出来。

沈雨晴挑水挑到第十趟的时候，两条腿就开始打颤了。

她咬着牙硬撑，但肩膀上那根扁担压得她整个人都佝偻了，水从桶沿上泼出来，洒了一路。

到了第十五趟，她脚下一个趔趄，连人带桶摔在了田埂上，两桶水全洒了。

“洒了就回去重新打！”李广丰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沈雨晴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眼眶红了一圈，但愣是一滴泪都没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重新挑起空桶往河边走。

她想不通，怎么就过了一晚上，队长对她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徐亮那边的日子更不好过。

挖沟渠挖了一上午，他感觉自己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举一下铁锹都跟举一座山似的。

手掌心磨破了，混着泥，又疼又脏。

到后来他几乎是凭着一股子本能才没倒下去。

中午歇工的时候，新知青们凑到一块儿，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楚天雄往墙根一靠，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瘫在那儿动都不想动。

“我……我不行了……”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汗和泥混在一块儿，“下午的活……我真干不动了……”

何珊靠在门框上，两只手微微发抖，嘴唇发白，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杜歆倒是还行，但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揉着肩膀，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为什么今天就专门盯着我们干活啊。”

何珊想了想，除了最近举报张宇这件事，好像没有别的事情了。

“该不会是因为咱们举报张宇投机倒把的原因吧？”

“那前两天怎么没事呢？”

刘丽丽突然咬牙切齿地瞪着徐亮，“肯定是你去公社告状的事情被书记他们知道了。”

“当时我就不同意，你非得这么干，现在好了，大家都跟着你在这受罪！”

徐亮靠在墙角，半闭着眼睛，脸色灰白。

他挖了一上午的沟渠，这会儿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杜歆叹了口气，小声说：“别吵了，抓紧时间休息吧，下午还有活呢。”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差点崩溃。

下午果然还是重活，一点没减。

各队队长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谁也没松口。

只要这帮新知青稍微慢下来，后头就有人催。

“快点干，磨蹭什么呢！”

“今天这点活干不完，你就别下工。”

一下午的煎熬比一上午还难熬。

上午好歹还有点力气撑着，下午是纯靠一口气吊着。

到收工的时候，楚天雄是真趴下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最后是连滚带爬回到知青点的。

徐亮也是强弩之末，铁锹都扛不动了，拎在手里头拖在地上走，在土路上划出一道长沟。

原本他们还想着去上山采野菜，去河边摸鱼的，现在是想都别想了。

这帮人回到知青点，连灶都懒得生，有人就那么和衣躺在炕上，动都不想动。

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唤，但连熬粥的力气都没有。

杜歆硬撑着起来，往灶里添了把柴，把最后那点粮食熬了一锅稀粥。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人盛了半碗，端着碗的手都在抖。

何珊喝了一口，差点哭出来。

这哪是粥啊，这就是米汤，跟喝水没什么两样。

“明天要是还这样，这都没法活了。”楚天雄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又干了两天。

饿着肚子干了两天的重活。

这帮新知青已经不是一个累字能形容的了。

他们整个人都是虚的，走起路来脚下发飘，风一吹都能歪倒的那种。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胳膊上的肉松松垮垮，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第四天早上，上工哨响起来的时候，除了陈卫东和马婷婷，新知青里头没一个人能动弹。

上工哨响了第二遍，还是没人动。

这一天，他们谁也没去上工。

各小队队长派人来知青点一看，他们都在床上躺着睡大觉。

然后各小队队长直接大手一挥，将他们按旷工处理，直接扣了两天的工分。

这一扣，等于前两天他们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