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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从赵齐家出来，又走回卫生室。
推门进去，陈卫东正给马婷婷倒了杯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见张宇回来，都抬起头来。
“说好了。”
“晚上你们直接去赵奶奶家。村北头，院子围着荆条篱笆的那家。赵奶奶好客，你们去了别拘束。”
陈卫东感激不已：“张宇同志，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谢什么，都是知青，相互帮衬罢了。”
张宇摆摆手，“记着，赵奶奶身体刚见好，你们能帮就帮一把。”
“那家里就赵齐一个孩子，才十二三岁，也帮不了多少。”
两人连连点头。
张宇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明早带马婷婷再来换药，就让他们走了。
……
到了晚上，陈卫东和马婷婷在赵奶奶家搭伙吃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知青点。
新知青那边的茅草屋里，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何珊坐在自己的铺盖上，手里摆弄着一块花手帕。
“听马婷婷说，他们去老乡家吃饭时张宇帮忙说的。”
“那个张宇，跟村里人混得是真熟。”
沈雨晴倚在门框上，淡淡地说：“有本事的人到哪都吃得开。”
楚天雄瘫在铺上，有气无力：“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咱们也去求求那个张宇，让他帮咱们找找搭伙的地方呗。”
刘丽丽撇着嘴：“凭啥求他？咱们自己不会去问？”
“你会你去啊。”
楚天雄翻了个身，“现在连锅都摸不着，再饿一天，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杜歆在角落里小声说：“要不……我去问问张宇同志？我觉着他人挺好的。”
徐亮插嘴：“他帮你找，你好意思白用人家？说不得要点啥好处。”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何珊瞪了徐亮一眼，“张宇能要你什么好处？你浑身上下值几个钱？”
何珊还记得来那天，张宇给她药和绷带包扎伤口的事情。
对张宇也很是感激。
此时听到徐亮说张宇坏话，忍不住为张宇说句公道话。
徐亮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后，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去找书记赵德厚。
晚饭时间刚过，新知青们齐刷刷地站在了赵德厚家的门口。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赵德厚声音洪亮，“村里可以帮你们联系几户人家，你们搭伙吃饭。”
“但有一条，粮食自带，搭伙费你们自己跟老乡商量。”
“别给老乡添麻烦，能帮忙干活的就帮忙干。”
几个知青连连点头。
几人刚到了知青点的院子门口，就看到陈卫东端着两个碗回来了。
“哎哟喂，陈卫东，你这碗里是啥呀？”
徐亮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卫东笑了笑，把碗往身侧让了让：“马婷婷脚不方便，赵奶奶给带的饭。”
楚天雄本来走在后头，一听这话三两步凑上来，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一对眯眯眼，“鱼？还有腊肉？这大碴粥熬得也稠啊。”
“赵奶奶人实在。”陈卫东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嘴角那点笑藏不住。
几个新知青围在院门口，谁也没先迈步进去，都盯着那碗看。
沈雨晴一眼看见陈卫东手里的碗，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敛下去，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马婷婷在屋里呢，我给她端进去吧。”
陈卫东把碗递过去：“那麻烦你了。”
沈雨晴接过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碗底还烫着，热乎气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
她转身往女知青住的东屋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直。
屋里点着煤油灯，马婷婷靠在被垛上，一只脚搭在炕沿边，脚踝肿得发亮。
见沈雨晴进来，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小声问：“回来了？”
沈雨晴把碗放在炕桌上：“吃吧，陈卫东给你带回来的，还热着呢。”
马婷婷低头看那碗，鱼肉是大块的，腊肉切得薄，大碴粥里掺了芸豆。
她攥着筷子没动，半晌才说：“赵奶奶家……伙食这么好啊。”
沈雨晴坐在炕沿上，两条腿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碗鱼上，又移开去看马婷婷的脚。
“你脚这样，明天上工怎么办？”
“陈卫东已经帮我跟队长请了两天假。”
马婷婷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得细。
沈雨晴又开始问：“婷婷，你和陈卫东在找奶奶家吃饭一个月给多少钱啊？”
马婷婷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说，“张宇同志说一个月三块，自带干粮，得空帮赵奶奶家干点零碎活。”
沈雨晴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刘丽丽看着马婷婷碗里的鱼，眼珠子差点掉进去。
“三块？吃这么好？”
何珊凑了过来，“赵奶奶家几口人？”
“听张宇同志说就赵奶奶带个孙子。”
马婷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赵奶奶说家里条件不好，可能没啥油水，让我别嫌弃。”
“这还没油水？”刘丽丽嗤了一声，转头看其他人，“咱明天也按这个价谈。”
何珊没吭声，手指在辫梢上绕了一圈，若有所思。
杜歆听见这话，也满是欣喜，“三块钱能天天吃鱼吃肉？那这生活不错。”
屋里，冯佳佳正对着窗户梳头，木梳从发顶划到发尾，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陈小芳凑在她耳边嘀咕：“听见没？那帮新来的，三块钱想吃鱼吃肉，美得他们。”
冯佳佳没回头，眼睛在镜子里眯了一下：“你信么？”
“信个鬼。”
陈小芳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酸。
“我去年在李福来家，一个月五块，除了李福来犯事那段时间吃了几顿好的，其余时间全是咸菜稀粥。”
“三块钱？吃咸菜都嫌贵。”
冯佳佳放下梳子，嘴角撇了撇：“鱼和肉哪来的？用脚后跟想也知道。”
陈小芳会意，朝张宇房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赵奶奶家那条件，锅都揭不开，还鱼肉腊肉？也不怕把家底吃穿。”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各自回了铺位。
冯佳佳和陈小芳想的没错，这东西都是张宇之前送过去的。
这天气也暖和了，东西都放不住了。
放坏了也是放着，张宇索性就给赵奶奶家、刘育大爷还有赵平治他们那都送了一些。
而赵奶奶看在张宇的面子上也就没藏着，把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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