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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同笑着走上前，把手里那瓶酒往前一递。
“张宇兄弟，今天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过来看看你。”
“看我？”
张宇没有接那瓶酒，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志同。
“王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看我是个什么说法？”
王志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把酒硬塞进张宇手里，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宇兄弟，你是咱们知青里最有本事的，大家都是知青，理应相互帮助。”
“今天赵增河那个工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以后要是有这样的机会，你能不能想着点咱们这些知青？”
毕启明在旁边也跟着帮腔，脸上的笑堆得跟抹了蜜似的，完全忘记了之前与张宇的那些不快。
“是啊是啊，张宇，咱们都是知青，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张宇看了毕启明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家伙，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忘记之前举报我的事情了？
朱小果也跟着点头，他那张胖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冯佳佳站在后面，撩了一下头发，冲张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风情，张宇看了只觉得腻味。
郑英男和陈小芳倒是没说什么，她俩就站在人群里，板着脸，看着不太情愿来的样子。
王志同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加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深情。
“张宇，这瓶酒是大家凑钱买的，一盒点心、一盒罐头，还有这些吃食，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咱们知青，离家在外，都是一家人，以后有好事，大家都互相帮一把。”
李建设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张宇同志，我觉得志同同志说得对！”
“咱们都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革命青年，应该团结一致，互帮互助！”
“你要是有什么门路，完全可以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嘛！”
张宇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你以为你是谁啊，知青办主任吗？
但是张宇没有发作。
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多了几分真诚。
他接过王志同手里的酒，放在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各位同志，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增河那个工作，不是白给的。”
众人一愣。
张宇接着说：“赵增河家里出了六百块钱，买下了这个名额。六百块，一分不少。”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众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工作是张宇看在书记的面子上主动让给赵增河的，是个人情，是白送的。
结果是卖出去的。
张宇看着他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但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带着几分诚恳。
“所以各位同志，我不是不想帮大家，但这事儿它是有成本的。”
“各位谁要是手里有这个数，下回再有工作名额，我优先给咱们知青点的同志。”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桌上那些罐头和点心都推了回去。
一屋子的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来。
六百块，他们谁拿得出来？
王志同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的热情明显降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们想岔了。”
“没事，误会说开了就好。”
张宇笑了笑，“这些东西大家都拿回去吧，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收了。”
“哎，别别别，既然拿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王志同嘴上客套着，手上却没再坚持，顺势就把东西收了起来。
张宇看着王志同的样子笑了笑，心里吐槽不已。
“办不成还要将带过来的礼物拿回去，下次有好处也不会想到你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讪讪的。
脸上的热情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王志同到底是老练，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又跟张宇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的喧闹也消散了，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张宇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人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王志同一行人从张宇家的院子里出来，走了大概有百十来米，离张宇家足够远了，毕启明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往路边啐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夹着不加掩饰的恼火。
“什么东西！六百块钱？他可真敢开口！”
朱小果跟在毕启明屁股后头，缩着脖子抄着手，那张胖脸上的谄媚早没了，换上了一副酸溜溜的表情。
“就是就是，我看他就是不想帮忙，随便编了个由头糊弄咱们。”
“不是我看不起他。”
毕启明越说越来劲，“他一个卫生员，哪来的门路搞工作名额？”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李建设走在队伍中间，一路上都没怎么吭声，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一直阴沉着。
这会儿听到毕启明的话，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认为非常客观理性的语调开了口。
“毕启明同志说得有道理。”
“我分析了一下，这个事情至少有三个疑点。”
“第一，他一个卫生员，凭什么能弄到化工厂的招工名额？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第二，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自己不去？化工厂一个月二十八块五还分房子，换谁谁不心动？”
“第三，他口口声声说是卖出去的，可谁看见钱了？没有证据嘛！”
侯才生一直跟在李建设身边，闻言立刻点头附和，他的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没有主见的人特有的笃定。
“建设哥说得对！我看他就是推脱，敷衍咱们！”
陈小芳走在队伍后头，和冯佳佳并肩。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股酸劲儿。
“我倒是觉得，张宇不去化工厂，说不定就是舍不得离开这儿呢。”
冯佳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勾了一下，笑容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人家可是卫生员，天天坐在屋里不用下地干活，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求着他，多自在啊。”
“再加上大棚那事儿，书记村长都高看他一眼，他在赵家沟多风光。”
“去了化工厂，谁还认识他张宇是谁？”
“冯佳佳说得对。”
毕启明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提高了半度，“他就是想在村里当他的土皇帝！“
“靠着书记这棵大树，在村里岂不是自由自在？”
“他就是弄来工作名额，也是给书记他们，咱们这些没根没底的知青，在他眼里算个屁！”
他说到激动处，脚下一个趔趄踩到了一块冰碴子上，差点摔倒，朱小果赶紧扶了一把。
毕启明站稳后，更加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妈的，连路都跟老子过不去！”
王志同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看了众人一眼，“行了，少说两句。”
众人安静了一会儿，但情绪这东西就像灶膛里的火，压下去了还会往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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