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何谓时局

松山先生摇头晃脑，像是不幸遇见了洪水猛兽：“情爱误人。我给你说，自古情爱误人呐。”

说罢还深深看了眼秦鸢。

秦鸢不明所以。

松山先生喝了口茶，慢悠悠问：“你不会来了只为这件事罢？”

秦鸢道：“当然不是，还为了莫家的事。”

“哦？”松山先生很有些无奈：“你们夫妻昨儿晚上来一个，早上你又来，跟催命似的，难道昨晚你们又议了些什么花样出来？”

秦鸢道：“是也不是，昨日侯爷说到莫家行事，让人心生狐疑，您也知道，大兴建朝多年，边城多有战火，交战双方都是行间无所不用其极。”

松山先生点头：“所言极是，盗银案当年牵涉极广，且来势汹汹。前有宝钞案牵连了先太子母族，接着又是盗银案废了先太子，将定北侯府等牵扯其中。智光和尚被劫之事和承恩侯、耶律人都有关系，莫家跟随顾家多年，情谊深厚，不是旁人只怕不会这么想。”

秦鸢点头：“莫家女和夫君的四弟两情相悦，若不是撞见尸骨，老夫人还以为她早已嫁人生子，也不会这么惦念了。正如你所说，有情字障目，谁等闲也不会往这处想。此事还得靠飞云阁细查了。”

松山先生道：“夫人放心，这里面无论藏着什么事，只要留下了蛛丝马迹都能揪出来，就怕年头久了，物是人非，痕迹全无。”

秦鸢想了想道：“也不知齐王殿下处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消息。”

宝钞案、盗银案害了齐王的亲人母族，他一定也想为他们正名。

双方合盟，也方便互通消息。

松山先生立即答应下来：“这就派人去问。”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人送上来不少消息，还有人守在外面要批示取银子。

松山先生偷偷叹气，这日子，闲就闲的要死，忙也忙的要死。

但他还是喜欢忙着过，还是要多招些人手。

秦鸢坐着不走，松山先生也不好撵人。

在她看来，只让人管着飞云阁也太大材小用了。

说完了这件事，还有好几件事等着呢，反正桩桩件件都和侯府息息相关。

松山先生已牢牢和定北侯府绑在了一处，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匣子一旦打开，那就难收了。

对顾侯爷说起来还是点到即止，但对着秦鸢说的是畅快淋漓，一个时辰之后都说到了如何与书海阁一拼高下。

秦鸢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可惜今日未曾将沈长乐叫来。”

松山先生连忙摆手：“我就只和你说，我和他说不着。”

再来个沈长乐，他就白天晚上都不要睡了。

这定北侯夫人什么时候走啊，每次一来就搞出来许多事，他虽然喜欢，但今日真的有些累。

秦鸢像是没看出他想赶客，自顾自往下说：“原本只想着给六爷出口气，给侯爷挣个颜面，不过现在又觉得，咱们若是能将影响天下文人的生意抓在手中最好，您觉得是不是？”

松山先生精神一振。

秦鸢又道：“福芸公主被蔺皇后指婚给了张翰林，张翰林中了状元多年一直在翰林院郁郁不得志，谁不说蔺皇后这个后娘面甜心苦、佛口蛇心，可现在谁又不说她实在是糊涂！齐王原本只有先太子元后留下的旧人、衰败的世家可用，如今实力大增，占据朝堂文臣小半的江西帮都站在他这一边。”

一番话引得松山先生谈兴又起，哈哈大笑道：“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妇人靠着皇上的势狐假虎威罢了。太子不成气候，皇上何尝不明白？便是齐王争到手也护不住啊。”

“愿闻其详。”

秦鸢洗耳恭听。

松山先生对朝中局势侃侃而谈：“太子病弱，所以太子坐在那个位置上对皇上最为有利。

难道皇上不明白先太子等人的冤屈吗？只是皇上需要这样的局势罢了。

这次京察之事便是皇上和三公九卿为了太子妃之位闹出来的，皇上宁愿将江山托付给病太子之后，也不愿意给自个健康的儿子，不是因为他糊涂，也不是因为蔺皇后等人狐媚惑主，这就是皇上要的。

先太子才德兼备，又有世家拱卫，但正是这样才没了性命。就算太子留下了皇太孙，天子百年之后，健壮的叔叔难道会屈居于年幼无助侄子之下么？建文帝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想想前世太子齐王先后没了，其他的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皇帝依旧身体健壮……秦鸢沉默了。

前世到她死，夺嫡之争依旧局势不明。

秦鸢暗自心惊，想了想还是道：“那侯爷和齐王联盟……”

松山先生道：“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即便是不联盟，旁人难道会认为侯爷和齐王毫无瓜葛么？还不如联盟，说不定还能多挣扎一会儿。”

想想前世不能出京半步困在定北侯府的顾侯爷……

秦鸢也不知松山先生说的对不对了。

“那您还参和进来。”

“老夫游历天下独善其身，实在是有些无聊。再说，侯爷将老夫从瓦子里请来讲课，和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像不像？老夫虽比不上卧龙凤雏，却也想入世建一番功业。”

要是不知前世松山先生名声大噪，但谁请都不出山，她说不定就相信了。

秦鸢：“呵呵，既然如此，您就多操劳些罢，我堂兄的进士考就多多仰仗您了。实不相瞒，我接下来打算和书海阁争一争策文的生意，原本想小打小闹，看样子是不成了。”

松山先生捏着胡须笑道：“何必舍近求远，谁能比得上国子监祭酒大人。”

秦鸢摇头：“我爹真是一点儿生意都不要沾才好，俗话说小心驰得万年船。”

松山先生想了想道：“你堂兄来请教学问我自然知无不言，这你只管放心便是，既然不用你爹的名头来和书海阁争，那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用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的名头了，”秦鸢笑的轻松，“既然书海阁都上门来了，咱们也该拿出个名士姿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