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钟小艾到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

侯亮平坐在书桌前面，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安安静静的。他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等着它亮起来，等着钟小艾的名字从上面跳出来。可屏幕始终是暗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桌面上那部手机，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人盯着法庭的门，既盼着它开，又怕它开。

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色从午后那片灰蒙蒙的亮色，慢慢往傍晚的昏黄过渡。

侯亮平把宿舍的灯打开了，白炽灯的光照下来，把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什么都没有。钟小艾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田国富那边也没有再打过来。

整个下午，他的手机像是死了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声不响。

两个小时过去了。侯亮平开始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

钟小艾为什么不打电话？是还没收到消息，还是收到了消息但不打算理他？又或者是钟正国那边已经有了安排，不需要钟小艾出面了？田国富把消息报给钟正国之后，钟正国是怎么说的？是暴跳如雷，还是冷静地下了什么指令？

侯亮平想不出来。他只能等。可等待的滋味不好受。他心里那点下午攒起来的底气，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正在被一种越来越沉的不安蚕食。

三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侯亮平打开宿舍的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材料，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部手机，又收回来，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什么都没有。他又把手机放回去。

四个小时过去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里那股不安已经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钟小艾不打电话，他就不知道钟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是准备跟他彻底切割，还是留有余地？是准备跟他谈离婚，还是准备用别的方式处置他？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下午在沙瑞金办公室里那股孤注一掷的决然，此刻已经被时间磨去了一层锐气，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和隐隐的后悔。他会不会太急了？他是不是应该再等一等，看看钟家那边的反应再做决定？

就在侯亮平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宿舍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侯亮平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他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海。

侯亮平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陈海那张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的脸，脑子里那个绷了一下午的弦忽然松了一截，随即又升起一层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的复杂情绪。

不是钟小艾。是陈海。

侯亮平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是朝陈海点了点头。

陈海站在门口，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两三秒，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放心和审视：“猴子，你怎么回事？敲了这么久的门才开。没事吧你？”

侯亮平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没事，能有什么事。就是下午睡了一觉，有点迷糊。”

陈海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他侧身从侯亮平身边走进屋里，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和床上那床还没叠的被子，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侯亮平，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直白和关切：“猴子，你从京城回来之后，看着就不对劲。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今天一天也没去上班。季检那边问起来，我还替你打了个马虎眼，说你身体不太舒服。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瞬，然后关上门，走回书桌前坐下来。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缓一缓。这段时间折腾得太多了，脑子有点乱。”

陈海走到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不过我既然来了，正好陪你坐坐。你吃饭了没有？”

侯亮平摇了摇头。

陈海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掏出手机：“得了，你想出去吃还是在这儿？”

侯亮平想了一下。他现在这副状态，出去吃也没什么心思。他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让人送点东西过来吧，别出去了。随便几个菜就行。”

陈海点了点头，翻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订了几道菜和两瓶酒，报的是侯亮平宿舍楼的地址，然后挂了电话，重新坐下来。

“行了，让人送过来。说是半个小时左右。”

侯亮平“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心里还在翻涌着那团说不清的东西。钟小艾没有打电话来。可陈海来了。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陈海说了说局里最近的事，哪个案子在办、哪个处长又挨了季昌明的批评、反贪局的食堂换了厨师。侯亮平听着，偶尔应一两句，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聊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宿舍的门又被敲响了。

陈海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嘀咕了一声：“这么快就到了？做好饭也得半个小时吧？”

他说着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随手拉开了门。

然后陈海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小艾？你怎么来了？”

那四个字像一道雷一样劈在侯亮平脑子里。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僵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射向门口。

陈海正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钟小艾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大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铁青，目光越过陈海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侯亮平身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屋里走，就那么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锁在侯亮平脸上。

侯亮平看着钟小艾那张脸，心里那个绷了一下午的东西彻底碎了。她来了。她终究还是来了。

陈海站在门框旁边，看看钟小艾那张铁青的脸，又回头看了看侯亮平那张沉下来的脸，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股绷得极紧的气氛。他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小艾，快进来。”

钟小艾没有动。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侯亮平身上，像是等着侯亮平开口。

侯亮平站在那里，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陈海，你先回去吧。我跟小艾有话说。”

陈海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看了看侯亮平那张板着的脸，又看了看钟小艾那张同样不太好看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侧身从钟小艾身边挤出去，低声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你们两口子好好说”，然后转身离开了宿舍，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传来陈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只剩下侯亮平和钟小艾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