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陈海的电话

两人拐过走廊拐角，来到陆亦可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陆亦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一份材料，见两人站在门口，抬起头来：“怎么了？有事？”

林华华走进去，把侯亮平刚才布置的任务说了一遍：“陆处，侯局让我们去查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刘澈，说他涉嫌收受贿赂，让我们去查一下刘澈的个人财产情况。我们觉得这个刘澈跟欧阳菁案没有直接关系，不太确定该不该查，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陆亦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刘澈？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人的背景信息，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印象。京州城市银行有几个副行长她大致知道，但刘澈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不起眼了，一个副处级的银行副行长，在汉东的官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侯亮平的用意，调查欧阳菁受阻，整个案子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侯亮平大概是急了，想从侧翼撕开一个口子，从欧阳菁身边的人开始下手，一层一层往上剥。

不过这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错。刘澈既然没有背景，级别也不高，查了也就查了，查不出什么也不过是白费几天功夫，万一真查出了什么，对欧阳菁案也算是一个补充证据。反正这件事也闹不大，一个副处级干部而已，不至于惊动省委。

陆亦可想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既然侯局要求了，那你们就去查一下吧。不过有一点，先别把动静搞太大，调一下银行流水和房产登记就行，不要直接接触刘澈本人，更不要跟京州城市银行那边打招呼。等查出了结果再说。”

林华华听到这话，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点了点头：“好的陆处，那我们去办了。”

周正也跟着点头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出了陆亦可的办公室，沿着走廊走远。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亦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笔，翻开面前的材料继续看了起来。

她心里其实对侯亮平这个人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一个钟家的上门女婿、来汉东镀金的空降兵，能有多大本事？她早就看透了，这种人在汉东待不了两三年，捞够了资历就会调回京城去。所以侯亮平让查什么就查什么，只要不出大乱子，随他怎么折腾。

林华华和周正回到办公室之后，各自打开电脑开始调取刘澈的个人资料和财产登记信息。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断断续续地响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没有人知道，侯亮平这一步看似随意的侧翼出击，会在后面的某个时刻掀起多大的波澜。

另一边，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刘澈的档案资料，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这人的名字也是倒霉，刘澈，跟汉武帝刘彻同音，不知道他爹妈当年取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一个平民老百姓，取了个帝王的名儿，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侯亮平心里暗暗嘀咕着，手指在档案封面上弹了两下。

人要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叫刘澈就算了，偏偏还在京州城市银行当副行长，偏偏还跟欧阳菁分管同一块业务，这不是送到他侯亮平枪口上来的是什么？

他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侯亮平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陈海。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林华华和周正那边给陈海打小报告了？这两个人前脚从他办公室出去，后脚陈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时间上也太巧合了。

侯亮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就知道，林华华和周正那种人，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能跑到陈海那儿去告状。

他们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小派系，他侯亮平这个空降来的副局长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外来户，什么话都敢跟陈海说，什么事都敢往陈海那儿递。

妈的，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副局长？他侯亮平好歹是副厅级，是沙瑞金亲自从京城请来的人，就算他是钟家女婿，就算他是来镀金的，可他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说的话总该有几分分量吧？

这些人倒好，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先往陈海那儿报信，把他这个副局长当什么了？

侯亮平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好几轮，胸口的火气翻涌着几乎要压不住。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翻了个面，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喂，陈海，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像是刚忙完什么事：“猴子，局里没什么事吧？”

侯亮平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立刻接话：“没有没有，一切正常。欧阳菁的案子还在查着，各处都在按计划推进，没什么大问题。你安心在家陪陈叔叔就行，工作上的事有我呢。”

陈海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我爸这边，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太好，精神一直蔫蔫的，晚上也睡不踏实。我得多在家陪着点，局里的事情恐怕得你多费心了。”

侯亮平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那种想压住又没完全压住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连忙调整语气，用一种带着真诚关切的口吻说：“没问题没问题，你安心在家陪陈叔叔，局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盯着呢。对了，陈叔叔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海说：“不用了，就是情绪上的事，我在家陪着就行了，去不去医院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