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陈岩石的妄想

陆乐延点了点头：“那怎么是您一个人来了？其他人没来？”

老人一听这话，腰板挺直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我是这个队的脊梁”的骄傲：“我是我们老年活动队的队长嘛，当仁不让！他们都在家等着我回去汇报呢。”

陆乐延笑了起来，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老哥有担当。”

老人被他这一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两人就站在队伍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老哥，您家里几口人啊？”

老人见他问得家常，也没多想，笑着说：“就我跟老伴两口人，儿女都在外地呢。儿子在南方省那边打工，搞装修的，一年回来一趟；闺女嫁到吕州了，离得不远，但工作忙，也难得回来。”

“那孙子孙女呢？上几年级了？”陆乐延又问。

“有一个孙子，上初二了，学习还行，就是贪玩。”老队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欣慰的无奈，“他爸不在家，他妈妈管得严，成绩倒也没落下。就是我这当爷爷的，想多管管吧，又怕管多了讨嫌。”

陆乐延笑了起来：“爷爷疼孙子是天经地义的，哪有什么讨嫌不讨嫌的。”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等老年活动中心建起来，您以后就能带着孙子一块儿去下棋了。”

老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敢情好！我就盼着那天呢。”

江志文站在陆乐延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自家省长大人就这么混在群众队伍里排队，心里又是佩服又是紧张，但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保一切正常。

陆乐延在队伍里又站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的队伍还是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从他排到队尾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了。

他身旁那位老人也有些不耐烦了，踮着脚朝走廊尽头张望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咋还没动静呢，前面那几个人谈什么谈这么久？”

陆乐延也微微皱了皱眉，侧头问了一句：“老哥，平时接待日也这么慢吗？”

老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头一回来。”

倒是前面一个排在他们前面的老人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耸了耸肩：“你们来得晚，没看到。已经一个多小时没动静了，从刚才那个人进去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陆乐延心里一动：“怎么回事？谁进去了？”

那老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陈岩石。带了大风厂那个郑西坡，进去都快一个小时了。你说一个退休的老检察长，跑到区长办公室来待这么久不走，也不知道商量什么大事。”

“我倒也不是说人家不该来，可这插队插得也太明显了吧。咱们这些老百姓排了大半天了，人家来了就能直接进，这一进去就不出来了。”

陆乐延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陈岩石？”

那老人嘿嘿一笑，表情里带着几分“这事我可门清”的得意：“我住的那个小区离陈岩石住的那个疗养院不远，就在旁边那个公园里遇到过好几回。不过嘛，我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我。退休老干部嘛，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一样。”

他说完这话，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啊，直接就插队进去了，也不管咱们后面这些人等多久。”

陆乐延的脸色沉了几分。陈岩石带着郑西坡跑到孙连城办公室来待了快一个小时，他要干什么？还是批地的事？协调会上他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陈岩石转头又来找孙连城磨，这已经不是“为工人谋利益”了，这分明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关系来压基层办事。

陆乐延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迈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旁边排队的人见有人越过了队伍直接朝区长办公室走去，都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想开口拦一下，但看到陆乐延走路的姿态和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能感觉到这人不是他们能随便拦的。

陆乐延走到那扇门前，江志文上前一步正要抬手敲门，陆乐延伸手拦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侧过身，站在门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陈岩石的声音洪亮，带着那种老干部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孙连城，我跟你说，我跟大风厂的老工人们已经商量好了，大家一致决定用安置费重新把大风厂建起来。郑西坡同志，你来跟孙区长说说你们的计划。”

接着是郑西坡的声音，明显比陈岩石怯了几分，但也能听出那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紧张和一丝强撑着的底气：“孙区长，我们打算重建大风集团，这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叫新大风集团。我担任董事长，陈老担任集团的顾问。”

“我们现在手里有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启动资金是有的，接下来就是需要政府给我们批块地，还有……就是后面建厂房、买设备、招工这些方面，可能还需要政府给一些政策支持和资金扶持。”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心里却已经麻木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

他刚才已经听陈岩石翻来覆去地说了快一个小时，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什么新大风集团，什么郑西坡当董事长，什么陈岩石当顾问，不就是把原来的大风厂换个名字重新包装一下吗？他孙连城在光明区干了这么多年，大风厂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厂子的产品要是有市场竞争力，蔡成功当初也不至于走到拿股权抵押借过桥费的地步。一个连蔡成功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都经营不下去的烂摊子，换上一个只会跟在陈岩石身后点头的工会主席，就能起死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