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向沙瑞金汇报

季昌明把电话放回座机上，转向陈海和侯亮平：“下午一点，你们俩带上所有的材料，到我办公室来，咱们一起去省委。在这之前，这件事你们俩谁也不许往外说，包括反贪局内部的其他同志。”

陈海点了点头：“明白。”

侯亮平也跟着点头：“季检放心，我们有数。”

“行了，去准备吧。”季昌明摆了摆手。

两人站起身来，就要转身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季昌明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陈海，你留一下。”

侯亮平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黑了一层。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和陈海两个人。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那份举报材料又翻了翻，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陈海脸上：“说吧，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透个底。”

陈海站在办公桌前，如实汇报：“今天早上侯亮平跟我说他要去找蔡成功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我当时没多想，就让他去了。结果他回来的时候直接把人带到了审讯室，说蔡成功实名举报欧阳菁。我过去做了笔录，蔡成功交代了给欧阳菁行贿两百万元的事，前后四次，每次五十万。基本情况都在那份材料里了。”

季昌明听完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大风厂的事刚消停下来，欧阳菁又冒出来了。你今天做得对，及时汇报是对的。”

他看着陈海，语气放得和缓了一些：“陈海，你记住，我不希望丁义珍那样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我明年就要退休了，你也要不了多久就该升副检察长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程序上的失误都可能断送你们的前途。该汇报的及时汇报，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海点了点头：“季检，我明白。”

“行了，去准备吧。一点钟准时到我办公室来。”

陈海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侯亮平已经不在外面了，大概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陈海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他脑子里转着季昌明刚才说的话，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感。

他知道侯亮平这次是铁了心要查欧阳菁，可这条路一旦迈出去，后面会遇到什么阻力、会牵连到谁，谁也无法预料。

下午一点多，阳光透过省委大楼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季昌明走在前头，陈海紧随其后，侯亮平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到了沙瑞金办公室门口，季昌明朝坐在外间的白秘书点了点头：“白处长，沙书记在吗？”

白秘书站起身来，朝季昌明礼貌地笑了一下：“季检您好，您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他转身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片刻之后出来侧身让开了门口，“沙书记请几位进去。”

季昌明三人鱼贯而入。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三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和而直接：“昌明同志，什么事这么急？说吧。”

季昌明上前一步，将手里那份举报材料双手递到沙瑞金面前：“沙书记，省检察院反贪局今天上午接到了一份实名举报，情况比较复杂，涉及到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的夫人，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同志。具体的情况，让案件主办人侯亮平同志向您汇报。”

沙瑞金的目光在“欧阳菁”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材料放在桌上，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抬眼看着侯亮平：“侯亮平同志，你说吧。”

侯亮平上前一步，站在沙瑞金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沙书记，今天上午我们接触了大风厂老板蔡成功，他向我们实名举报了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收受其贿赂共计两百万元。”

“蔡成功说，他前前后后从京州城市银行贷款四次，每次贷款到账之后，他都会以自己母亲的名义办一张银行卡，存进五十万，送给欧阳菁作为回扣。他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流水单和办卡凭证复印件，可以证明这些钱确实进入了欧阳菁控制的账户。”

侯亮平接着说：“另外，蔡成功还举报说，这次关于大风厂股权被判给山水集团的问题，是欧阳菁和山水集团联手给他设的局。他原本跟欧阳菁谈好了五千万的贷款，所以才会跟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的过桥费用来周转。”

“可等他跟山水集团签完抵押协议、拿到钱之后，欧阳菁突然反悔，不但不给他批贷款，还打电话给京州其他银行打招呼不许给他贷款。蔡成功认为这是欧阳菁和山水集团在配合行动，目的就是让他还不上山水集团的钱，好让山水集团通过法院拿走大风厂的股权。”

侯亮平说完之后，退后半步，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等着他的回应。

沙瑞金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办公桌上那沓举报材料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季昌明：“昌明同志，省检察院的意见是什么？”

季昌明沉吟了两秒，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思考之后的审慎：“沙书记，从我们的工作流程来说，收到实名举报之后，应当依法启动初步调查程序。但这个案子情况比较特殊，欧阳菁同志是李达康同志的夫人，而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我们如果启动调查，会不会影响到班子团结，会不会对京州市的工作造成冲击，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而且蔡成功本人是大风厂的老板，大风厂的事前一阵刚闹过，万一后续再引发大规模群体事件……所以这件事，我们不好独自拍板，需要向省委汇报之后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