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只有死人，才安全。

强行开枪，很可能误伤群众。

那根食指压在扳机上，硬是没扣下去。

他只能压低身体，用后背和柱子替身后那几名群众挡住可能飞来的流弹。

“别乱动！”陈望按住一个想站起来跑的妇女。

侯大海动了。

这位在滨海市局枪法排前三的一大队组长，没在原地跟王智对射。

他借着陈望吸引火力的空当，从店铺后侧的员工通道绕了进去。

王智刚换上新弹匣，准备继续压制陈望。

“砰！”

侯大海从侧后方闪出，扣下扳机。

第一枪打在王智脚下的地砖上，封死了他往右逃的路。

王智本能地往左闪。

身体失去平衡、暴露在掩体外的那一下。

“砰！”

第二枪。

子弹穿过两个柜台之间的窄缝，像长了眼睛，打在王智右侧大腿动脉附近。

血花溅开。

王智嚎得像头挨了刀的猪，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手里的仿五四滑出去两米远。

枪声停了。

整个聚宝金行，除了几名劫匪的哀嚎，再没别的动静。

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过了十几秒。

柜台后头，才传来一个女店员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是警察吗？”

陈望从柱子后站起身。

他没有先去安抚群众。

“警察，所有人保持低姿势，不要站起来！”

他双手握枪，枪口还端着，大步走到倒地的王斌和王智面前，一脚把他们掉落的枪支踢到安全距离外。

再看向侧门处被侯大海撂倒的夹克男。

三个人都没了反抗能力。

陈望这才把枪口垂下去。

他转头，看向自己刚才射击的位置。

承重柱边缘，那几个因为视线受阻、强行压制而打偏的弹孔，嵌在墙壁里。

他盯了一会儿。

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侯大海那两枪补得又准又狠。

要是劫匪真挟持了人质。

自己这种在派出所荒废了多年的枪法，根本做不到一击必杀。

擒拿格斗能靠系统技能补齐。

可枪法这东西是子弹喂出来的肌肉记忆，差得太远。

陈望吸了口气，把这条记在心里。

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在外面响成一片。

他站在一地碎玻璃中间，抬起右手，大拇指按下弹匣扣。

“咔哒。”

弹匣退出来，他看了一眼里面剩下的子弹。

滨海市郊区，一碗香面馆后屋。

前厅的卷帘门关着。

后屋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头顶。

崔顺发坐在一面破旧的梳妆镜前，手里捏着小镊子，一点点调整鼻梁上那块硅胶垫片。

原本扁平的鼻梁，被垫高了几分。

他又拿起胶水，把两鬓的假发一缕缕粘牢，稀疏的头发变得浓密起来。

旁边，被叫作芳姐的女人正把长发梳到肩后，遮住耳朵的轮廓。

她手里拿着一块深色的粉饼，往颧骨和下颌角上使劲抹，硬是把一张偏圆的脸化成了棱角分明的瘦长脸。

两人转过头。

镜子里，是两张跟通缉令上对不上的脸。

普通，市井，一看就是常年在油烟里讨生活的。

“金店那边，栽了。”

崔顺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菜价，“沙磊、王斌、王智，一个都没出来。”

后屋的角落里，传来两声呜咽。

柏文和另一名负责望风的同伙，被尼龙绳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抹布，像两只待宰的鹌鹑瘫在地上。

两人抖得像筛糠。

崔顺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行动计划，只有我们七个人知道。”

他的眼神冷下来，“条子能在金店里提前埋伏，说明消息是从里面漏出去的。”

柏文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鼻涕淌了满脸。

嘴里“呜呜”地叫，想辩解自己没泄密。

崔顺发不想听。

“不管是谁漏的。”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那根铁棍。

“只有死人，才安全。”

胳膊抡圆了，接连砸下去。

“砰！”

铁棍砸在头骨上的闷响，在安静的后屋里听着刺耳。

两具身体抽搐了几下，血喷出来，很快没了动静。

芳姐走过来。

她没看地上的尸体，直接拿起一块破布，开始擦地砖上的血。

崔顺发摘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

“把人拖进冷库。”

两人合力，把尸体拖进后院的食品冷库，塞进几扇巨大的冻猪肉后面。

芳姐擦净了冷库地面的血和门把手上的指纹。

“外面风声紧，条子跟疯狗一样在找我们。”

崔顺发看着冷库那扇厚重的大门，“这几天，面馆照常营业。谁也不准出去。”

蛰伏。

警方最紧张的时候不挪窝，才是最安全的。

晚上八点。

滨海市公安局，专案组临时会议室。

刑侦支队长贺国平站在大屏幕前，脸沉着。

“聚宝金行一战，三名持枪劫匪全部被击倒，均因伤重不治。”

他嗓门洪亮，“现场缴获仿五四式手枪两把，短管猎枪一把，未造成群众伤亡。”

话锋一转。

“但首犯崔顺发，以及同伙芳姐，依然下落不明！”

“这说明，崔顺发很可能在行动前察觉到了异常，放弃了原计划。或者，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别的落脚点！”

压力压在每一个参战刑警的肩头。

侯大海坐在会议桌旁。

这位看着和气生财的胖子组长，脸上没有笑意。

“关于金行内的交火。”他主动开口，“劫匪当场拔枪，要枪杀女店员立威。”

目光扫过全场。

“陈望同志率先开枪，是为了阻止嫌疑人行凶，保护群众生命安全。处置符合现场情势和武力使用条例。”

他没把击毙三人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后续的火力压制和击毙，是专案组团队配合的结果。陈望吸引了主要火力，才给了我侧翼突击的机会。”

不抢功，也不让手下的兄弟背锅。

贺国平点了点头。

“火力处置报告已经提交市局。现在，最核心的任务，是把崔顺发挖出来！”

深夜，滨海市局招待所。

陈望推开房门，没去洗澡，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铅笔本，翻开新的一页。

“沙沙沙。”

铅笔在纸上走。

聚宝金行的平面图被他一笔笔画了出来，位置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