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九、鬣狗

就在琳娜带着“震荡”上了马车，咬牙切齿地要连夜跑一趟确认宝贝们的安全时，

城市另一头的大剧院里，国会参议员沃尔特先生，正在视野良好的豪华包厢中欣赏音乐。

里士满作为一座发展较早、如今也颇为繁华的大城市，属于“上流社会娱乐配套”的基础设施还算齐全，可惜跟新约克市之类的地方相比，本地并没有培养出太过知名的歌舞剧团或者表演艺术家，更多的还是作为外来者巡回表演中的一个“富裕站点”，

所以演出的门票，便也经常在“一票难求”和“限时优惠”之间反复横跳。

好在豪华包厢们通常都是按年度或者季度租用的，溢价不低，这也是剧院会积极邀请明星剧团或者大师们过来表演的动力之一，

在外地富豪或者中产阶层们“一票难求”的时候，邀请对此感兴趣的宾客到自己的包厢里一同欣赏演出，其实也是本地有钱人或者大人物们，用来彰显自身地位和拉进彼此关系的一种方式。

不过和那些热衷于标榜自己的艺术品味、又或者真正喜欢表演艺术的人相比，沃尔特先生之所以会定期出现在这里，更多的其实还是为了便于工作，

于是了解内情的下属们，知道他并不介意这时候被打扰，一位下属此时敲了敲门说了句话，便在被允许之后踩着软地毯进入了包厢。

今晚表演的是古典歌剧，就是交响乐团前轮流站着几位男女高中低音歌唱家的那种，主要欣赏的点不在“画面”上，

沃尔特先生并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半躺在软椅里，只是淡淡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大教堂那边，似乎已经从那个侦探社的手上拿到了足够多的证据。但是按照我们的分析，刺杀案的调查，目前顶多只能通过那些手下追查到我这里，不会对先生您造成任何直接影响。

“试图销毁证据失败以后，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改变了策略，不会再对那个侦探社手软。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深夜只要时间一到，两个地方就都会同时展开行动，计划……”

沃尔特先生听到这里，一只手便抬了起来，“我不想听细节。你既然这个时候还会过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下属微微低下了头：“之前的那个法兰克商人已经逃脱了伏击，这次他身边的几个保镖很专业，我们伤亡了好几个人。想用他的身份来给那个侦探社定罪，似乎不太可行了。

“而且我的人发现，有不少人都在暗中关注那个侦探的动向，其中有两个人的身份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来源指向了菲斯克家族——很可能还是塞缪尔·菲斯克直接派遣的。”

看到沃尔特先生睁开眼睛望了过来，下属赶紧继续补充，“根据我们调查到的结果，塞缪尔·菲斯克的小女儿目前正在‘学院’中就读，和那个侦探是同一届的学生，两人还有一些半公开的私人交往。”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沃尔特先生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处缓缓轻点，但很快又停下：

“行动不变，但尽量不要主动攻击塞缪尔·菲斯克的人，除非他们也碍事了。又不是公开的未婚夫，塞缪尔·菲斯克未必会对那个韦恩有多重视。

“让行动的人带上伏都教的东西，要是跟他们动了手，就把菲斯克家族往‘地下铁路’那边引。

“至于那个侦探社，做得干净点，别再被人咬上了。他们死多少人还在其次，必须让别人明白，我们的人不是无关外人能够轻易伸手调查的。否则其它的野生鬣狗们以后再嗅到腥味，就会更容易地就被人给煽动起来。”

“是！”

下属得到了明确的指示，立刻就转身告退，豪华包厢的门被他再次轻轻打开，但却没有很快关上，仿佛时间停滞了下来。

沃尔特先生察觉到了不对劲，扭头望去，便看到一个戴着红手套的人，此时正站在门外，和自己的下属冷漠对峙，稍显胖硕的身体几乎完全堵住了门框，

从门框两侧露出的衣角来看，外边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沃尔特先生瞳孔一缩，警惕地站起身来，“彼特·克莱门萨？柯里昂派你来是什么意思？!守卫呢？快过来！！！”

“您放心，我不是来对您动手的。”

说话间，那个下属很快倒下，接着便被门框外的人拖了出去。

穿着黑色皮外套的男人走进包厢以后，脸上就已经恢复了生动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个无害的乐呵呵胖子：

“主教大人安排汤姆今晚出来散心，可惜我们没有买到门票，就只是跟汤姆说了您的慷慨。您应该不介意和他分享您的包厢吧？”

“柯里昂这是想做什么？！”沃尔特先生质问道。

“嘘！只是准备处理一点教会内部的事务而已。汤姆他还不知道今晚的事情呢，会以为自己是来向你探查消息的，沃尔特先生您最好也不要跟他聊起我来过。”

看起来平时乐呵呵的人，一旦脸上不再带笑，往往就会显得不太高兴，“或者让我来陪您也行，可那样的话，您恐怕就没办法在歌剧结束之后自己离开了。”

沃尔特先生没有退让，“违规对世俗之人进行威胁，柯里昂明显过界了！别说是政界和军方，连教会的主教团都不会允许这种行为。”

对方微微地摇了摇头，深红色的手套在黑色的皮外套上轻轻一擦，抹出了看不出颜色的水迹：

“这不是威胁。主教大人说了，他会遵守公约和诺言，但紧急情况下也不介意误伤碍事的人，您最好配合。

“我今晚还很忙，您可以现在就表态。主教大人告诉我，说他还愿意相信您的信誉，不会在承诺之后玩那些无益的小花招——您应该明白主教大人的意思，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沃尔特先生皱起了眉头，试图进行确认，“我的保镖们呢？”

对方没有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屁股重新软回到了椅子上，几句试探，沃尔特先生已经对整体的局势隐隐有了猜测：

“我会在这里看完整场表演，但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美利加不是旧大陆，教会也远不是当年的神圣教廷。”

几秒之后，豪华包厢的门被守在外边的人轻轻阖上，没有人对这个话茬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