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八、怀疑

跟着威利驾着的马车，到达莫里埃先生的住处以后，韦恩发现这里很干净。

在案发现场所谓的“干净”，一般有两种意思，

一种指的是看起来“整齐而洁净”，另外一种则是指看起来“像是没发生过凶案”。

这地方就属于兼而有之的类型，两种意思都有。

莫里埃先生住的位置，算是里士满市区范围内平均房价最高的几个街区之一，特质明显，

街区里多是一些提供中长期租赁的独栋小楼，房屋之间的距离是一种紧凑前提下的相对舒适，距离核心的商业街区也不远，但治安情况明显要好很多。

这里的价位大概处于本地的富豪们觉得“不划算”，普通中产阶层又“要不起”的层次，主要面向那些需要炫耀式消费的本地新贵，又或者是图省事还顺便彰显经济实力的外地有钱人。

高情商的说法就是，不骗穷哥们。

侦探社没有正儿八经的执法权，这时候半夜抵达犯罪的“第一现场”，身边其实还跟了另外的两拨人。

一拨是韦恩特意从警察局里叫过来配合的警员，

本来韦恩是没有这个权限的，但协助调查的那位威廉警长之前跟了一两天，眼见侦探社的调查越走越远，而且工作时长还有点离谱，他也有点不厌其烦，就在局里又指派了警员“有事配合”。

另外一拨则是街区雇佣的安保队巡逻人员，他们是发现动静以后自己凑过来的，

从理论上来讲，他们对街区内的治安负有更大的责任和义务，毕竟他们的收入来源就来自街区内的住户，名义上可能是“社区建设资金”或者“自愿捐款”什么的，属于不叫“物业费”的物业费。

打开门以后，这两拨人初步查看了一阵，屋内空无一人又整整齐齐，很快就开始有意见了，

警员说这里不像是被袭击过的现场，安保队的人则说虽然今晚街区内确实出现了枪声，但那是一场误会，之前已经有巡逻人员过去处理了，他们不可能会让能危害到住户安全的事情发生。

在他们看似解释地抱怨的同时，伊妮莎在旁边悄悄地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确认这里有血液的味道，

琳娜更是摆出了“富家千金”的派头，走到了客厅走廊的一个拐角处，“我之前都看到这里流了一大滩血迹的，不信你们自己看，这里被清理之后都还没干呢。”

“确实是有被清洗过的痕迹。”

领头的警员和安保人员还真拎着提灯凑过去看了几眼，先是整齐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可是这并不能证明这里有案件发生。”

需要第三方作为见证者、但是公信力又不够的时候，就是容易出这种麻烦事，

韦恩为了说服他们老实闭嘴，便只能跳出来说“公道话”：

“我们侦探社是接受了莫里埃先生的委托，专程过来调查袭击事件的。他本人作为被袭击者，就是袭击真实存在的最关键证明人。

“而且要验证这位小姐的话很容易，我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检测出这里之前是不是存在过血迹。只不过需要专业的操作才有效。”

说完，他就示意莱恩把工具包给拿了过来。

自从探员们学着琳娜捣鼓出了“工具包”以后，韦恩在忙里偷闲之余，也给自己屯了一些零碎，这时候正好排上用场：

“我是威廉与安娜学院的学生，所以会有一些专业的试剂。这两瓶试剂里，有一瓶是硝酸银溶液，它可以和血液发生反应，哪怕是被擦拭过的血液残留也可以。

“既然这位小姐说她在这里看过血迹，那么当试剂滴上去之后，如果我们看到了变化，就说明她说的是实话。我们自然也就有必要进行更认真的调查。”

旁边的警员和街区安保都被学院的名头和韦恩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给唬住了，尤其是看到韦恩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剂量，按住羽毛管的一头把试剂蘸出来的谨慎摸样，一时间都有点摒神静气的味道，

接着两滴溶液分别被滴到了地板上，很快就变了蓝紫色。

韦恩低着头耸了耸肩膀，“很不幸，看来莫里埃先生和这位小姐说的，都是真话。”

事实胜于雄辩，两拨人便都暂时哑了火，

韦恩见好就收，赶紧让人把药剂给收起来，并及时处理掉地板上剩余的药剂，避免污染现场，然后趁着这会儿暂时没人有意见，开始让探员们仔细搜查。

现代法医常用的鲁米诺试剂在这年头还不好搞，硝酸银溶液确实也可以跟血液发生反应，也被应用在法医学中，据说会产生黑色的沉淀，在理论上可行，也能够复现，哪怕是专家来了都得点头，

不过硝酸银溶液其实也不太好搞，少量购买和长期保存那就更贵，所以韦恩其实是用了低浓度碘酒和面粉水作为平替，反正普通人也就是看看变色反应意思一下而已，用来糊弄外行足够了。

一顿搜查下来，袭击者们看起来确实专业，

房屋里没有发现任何的尸体或者血迹，甚至有个地方连木板墙里的弹头都被挖走了，这个年代还不存在弹痕检测，只能认为对方足够小心，没留下任何相关的线索。

琳娜在屋子里认真地走了一遍，悄悄拉了韦恩的衣角，避开警员和街区安保，跟他到方便的角落里简单而迅速地说了话：

“人数好像对不上。之前的袭击者大概就七八个人，还稍微追击了一小段距离，要在剩余的时间里把现场弄得这么干净，不太容易。

“要么他们确实非常专业，在动手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后续的清理，要么就是他们还有一队负责处理善后的增援，协助消弭影响。”

韦恩其实也有类似的看法，主要是警员和街区安保们从“科技碾压”的时代洪流中缓过神来以后，依旧完全没有把对袭击的调查当回事。

领头的街区安保把一个家伙给叫了过来，说之前这附近其实是有个醉鬼喝多了以后在对着天空乱开枪，已经被巡逻人员给撵走了，

至于过来的警员，则尝试着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说这会不会是一起针对莫里埃先生的恶作剧，也可能是莫里埃先生本人在说谎，不然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下落不明，甚至警察局都没有接到报案。

再结合琳娜的说法一块看，

无论是精于处理痕迹，还是有专门的善后人员，这两种可能性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目的——降低事件在本地的影响。

过路的外地人作案，往往不需要在意现场，一把火烧了都更方便，而一般的“过江龙”们，也不太可能专门配备一批辅助人员。

这件事情，怎么越琢磨越像是本地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