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握紧着

他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又坐直了把手机翻开来把白晨发给他的五月管护计划表看了一遍。五月的任务排得满满的——灌溉方案执行、第一次追肥、病虫害巡查启动、间苗补苗收尾。每一条都标了时间和责任人，清清楚楚的像一幅展开的施工图。他把表格关掉，站起来在井台边打了水洗漱，水已经温了，浇在脸上是春天和初夏之间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凉意，像是一只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手帮他抹去了一天积累的灰尘。

他擦干脸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把山沟那边的药田气息送了过来——新苗的嫩绿气味、被晒了一天的土壤的干热气息、溪水的潮润，三种气味在风里混成一团穿过夜空灌进他的鼻腔。他的灵力顺着那阵风飘出去，落在了那片正在夜色中做着夜间功课的药田上，感知到了遍地的根系正在同时向更深处、更远处伸展着，像是在黑暗中同时张开了无数只手掌，在泥土的各个方向上探索着、握紧着。

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了。月亮从东边的屋顶上升起来，把院子里的青砖地照得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墙根底下那丛薄荷和紫苏在月光中静静地立着，新抽出来的嫩叶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回应什么从更深处传来的呼唤。

五月就要到了。夏天正在从山脊线的那边翻过来，带着更多的日头、更多的雨水、更多让人出汗的午后和让人舍不得睡去的夜晚。那些埋进了土里的东西在春天完成了破土和初长，接下来要在夏天里完成真正的壮实和丰满——根要扎得更深、茎要拔得更高、叶片要在日头底下晒出更厚的绿色。曾小凡在月光中合上了眼，丹田里的那团温热正在跟远处药田里千千万万个正在夜间生长的细胞之间缓慢地交换着看不见的信号，像是一大一小两个宇宙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着。

五月的第一天清早，曾小凡推开院门的时候，墙根底下那丛薄荷的嫩叶上挂满了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中亮得晃眼。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丛薄荷最高的那根新茎——已经长到两尺多高了，茎秆粗壮四棱分明，叶片肥厚青绿，在晨光中散发着浓烈的清冽气息。旁边那棵被白何从溪岸移栽过来的金银花藤已经爬了半面墙，嫩绿的藤尖正搭在墙头瓦片的边缘试探着往上翻。

他站起来转身看了看整个院子——墙根绿了，墙头绿了，墙面上那根金银花藤正在一天一寸地向上攀着，像是在丈量着从春到夏的距离。远处山沟的方向传来鸟叫声，清脆的、密集的，像是有一整窝的鸟在同一条晨光里同时唱了起来。

曾小凡站在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薄荷的凉、泥土的润、晨光的暖，三种气息同时在肺里铺开，把整个胸腔灌得满满的。他转过身锁好院门，朝山沟的方向走去。村道两旁田野里的麦苗正在拔节，齐刷刷地立着在晨风里摇出一片整齐的绿浪，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每棵麦苗的影子都拉成细长的一线，落在垄沟之间的褐土上。

山沟不远了。那片药田正在夏日的门槛上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