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实验室

拐出星界大楼的时候，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卷过来，艾迪裹了裹身上的衬衫，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凉意。

他顺路钻进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想买杯热咖啡暖暖身子，推门的瞬间却愣在了门口。

冷藏柜前站着安妮。她剪了齐肩的短发，比半年前利落了不少，手里拎着两瓶柠檬茶，身边站着个穿卡其裤的男人，正低头给她看手机里的什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那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店，冬天总爱捧着柠檬茶暖手，一喝就是好几年。

安妮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分，有点局促，还是走了过来：“艾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艾迪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胡茬，指了指胸口的工牌，“刚找着工作，星界科技，民生部。”

“星界啊，那很好。”安妮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那样的。”

旁边的男人走过来，疑惑地扫了艾迪一眼。安妮轻声介绍，语气很淡：“以前的朋友，艾迪·布洛克。这是丹，我未婚夫。”

“未婚夫”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砸在艾迪心上却有点沉。

他愣了两秒，随即伸出手，笑得坦荡：“恭喜啊。”

男人和他握了握手，客套了两句注意安全。

艾迪没多逗留，拿了热咖啡就出了店门。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安妮小声补了句“以前的朋友”，没再多说。

他沿着街道往出租屋走，路过第三大道桥下的涵洞时，下意识往阴影里扫了一眼。

往常这个点，唐娜总裹着那条磨起球的灰毛毯缩在墙角，捡别人扔的晚报看，看见他还会挥挥手喊“艾迪”。今天那里空空的，只有半块被踩扁的面包，泡在积水里。

“唐娜？”艾迪站了两秒，喊了一声。只有风卷着废纸哗哗响。

他摇摇头，流浪汉本就居无定所，说不定去了南边的收容点，也说不定找着临时日结活儿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这是他新租的一居室，墙皮有点脱落，离公司远，但便宜，至少不用再挤收容所的通铺。

他刚把外套挂在门后，门板就传来两声轻叩，节奏很急，压得很低。

艾迪皱起眉，凑到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个穿深色长风衣的女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谁？”

“朵拉·斯基思。”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轻又哑，“给你发过生命基金会邮件的人。”

艾迪心里咯噔一下。

那封改变他整个人生的匿名邮件，他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发件人地址是乱码，从来不知道是谁发的。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链。

女人闪身进来，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她摘下兜帽，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你是……”

“以前在生命基金会研发部做助理研究员。”朵拉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点慌乱，“那些实验数据是我偷出来发给你的。我以为曝光了德雷克会停手，结果没有。他只是把实验室转移到了郊外森林里，更隐蔽了。”

艾迪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曾经无数次猜过发件人的身份。

良心发现的高管、竞争对手的商业间谍，从来没想过会是个看起来这么瘦弱的女人。

“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你敢把这事捅出来。”朵拉的声音有点发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周他们从街头抓了三个流浪汉去新基地，其中有个左脸带疤的女人，叫唐娜。我记得你之前的报道里提过她。”

艾迪猛地抬头。

他瞬间想起桥下空着的角落，想起去年冬天雪地里，唐娜把捡来的半杯热咖啡分他一半的样子。血一下子往头顶涌。

“基地在哪？”

后半夜两点，北郊森林公园深处。

铁网围栏围着一栋灰扑扑的低矮建筑，没窗户，只有排气扇嗡嗡转着，两个保安叼着烟在门口晃悠，手电筒的光时不时扫过树丛。

艾迪蹲在灌木丛后面，手心全是汗。

他以前暗访黑工厂也有过惊险时刻，可从来没有心跳快到要炸开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玩命，可一想到唐娜可能在里面承受那些非人实验，他就挪不动脚。

等保安转身巡逻的间隙，他矮着身子绕到建筑后侧，拆下通风口的格栅钻了进去。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混着腐坏的怪味，冷得刺骨。

两边的观察窗大多空着，加厚玻璃内壁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色黏液，一缕一缕的，像干涸的血。

他顺着走廊往里摸，最里面的观察室里，他看见了唐娜。

她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衣服破成了碎条，左脸上的疤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

“唐娜！唐娜！”艾迪压低声音喊，攥起拳头砸玻璃。观察窗是防弹材质，他砸得指节都破了皮，才裂开几道细纹。

唐娜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虚弱地摇头，嘴唇动了动：“走……快走……”

“我带你出去！”艾迪更用力地砸，手背被碎玻璃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没用的……”唐娜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点黑丝一样的血，“它在……我身体里……”

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整个身体弓成了虾米，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条蛇在游动、鼓胀。

艾迪吓得后退半步，眼睁睁看着唐娜的身体重重摔回床上，再也不动了。

紧接着，一缕漆黑的、像液体又像活物的东西从她手腕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玻璃裂纹快速爬动，速度快得惊人。

艾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的伤口就是一凉。

像是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什么东西！”他猛地甩手，却什么都甩不掉。

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耳边响起密密麻麻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念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有人大喝：“谁在那里！报警！”

艾迪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转身就跑。

他顺着通风口跌跌撞撞爬出去，一头扎进树林，身后的警报声尖锐地划破夜空。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撞开自己公寓的门，反锁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腕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甚至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艾迪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以为是吓的，是跑的。

他抬头看向卫生间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