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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巫林山外围一处山脊,羽飞弘忽然停下脚步,神色骤变:“不对劲!”
他猛地指向白羽城方向:“你们快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白羽城上空,一团浓稠如墨的乌云正像活物般翻涌扩散。它如同一口通往深渊的巨大漩涡,贪婪吞噬着天光,将不祥的阴影死死压在城池上方。
“好诡异的异象,隔着千百里,都让人喘不过气……”花景行眉头紧锁,“羽国十万年太平,从未有过这种天象。”
“云团扩散得太快了。”花挽风声音里压着焦灼,“出事了,立刻回去!”
“难不成这就是——”覃一川心头猛地一沉——弋行川临别时那句“外面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你”,在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想起留兰香长老曾说,羽国盛平之下早已岌岌可危,他的出现会引发一场巨变。只是那时无人知道,巨变何时降临。
“走!赶紧上飞骑”覃一川一声令下,花景行遂召唤鲲鹏。众人纷纷跃上鲲鹏飞骑,鲲鹏振翅间化作一道流光,朝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巫林山深处,巫族议事大堂内灯火骤明。
族长巫翠山召集众长老紧急议事,神色凝重:“羽国十万年劫难,不期而至。巫青云来信,护国神子已经出关。白羽城传送阵已开,点齐精兵,随我驰援!”
众长老齐声应道:“遵令!”
留兰香小寨上空,黑羽族长老弋登也已点齐人马。传送阵光芒亮起,数千精锐分批踏入阵中,朝白羽城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白羽城,已化作一座即将沸腾的熔炉。
掌事局议事厅内,五大掌事、祭酒白司承,以及众多议长、令官齐聚一堂。可等待他们的并非对策,而是无休止的争吵。
“上方结界护层开始出现碎裂痕迹,实在不妙!”
“撤!必须立刻组织百姓撤离!”
“撤?往哪撤?劳民伤财不说,万一只是虚惊一场,谁来担动摇军心的罪责?”
“眼下还能撤哪里去,这黑云笼罩之处都逃脱不了。“
“祖辈基业不可轻弃!就算天塌下来,也该军民同心死守!”
“拉倒吧,留在这里等死么?”......
众说纷纭,厅中吵成一片。
“哎哟,花掌事、羽掌事,你们倒是清闲。”香无染倚在柱子上,语气慵懒,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众人,“楼掌事、林掌事唱得热闹,一个要撤,一个要守,风往哪边吹,人往哪边倒。啧啧。”
羽天临瞥他一眼,懒得接话。
花无影抱臂冷笑:“香无染,你倒是清高。有何高见?”
“我能有什么高见。”香无染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大乱当前,我早就学花掌事,把家眷安排妥了。今日来此,不过看个热闹,顺便——冷嘲热讽几句。”
他说“冷嘲热讽”时,目光正好落在楼千尺身上。楼千尺脸色一僵,横眉怒道:“香无染,你什么意思?”
香无染冷哼:“人微言轻,我能有什么意思?“
花无影轻笑:“香掌事,这话可不好听。羽掌事、楼掌事、林掌事世代基业都在白羽城,口口声声誓与城池共存亡,你这话里话里话外的,倒像是在怀疑他们。”
“共存亡?”香无染挑眉,“那方才吵着要先撤的,又是谁?”
厅中安静了一瞬,几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香无染看向四周:“这大堂里不少人,说一套做一套。嘴上喊死守,私底下早已把家眷送走。安的什么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的心,不在百姓身上。”
她轻拭衣袖,漫不经心的继续道来:”上百辈至今,你们楼家、林家、羽家仗着家大势大,资源开发好处捞尽却从来不想在结界修护上出点力,现在结界破裂,大劫将至,你们真以为能置身事外。”
“创世者不会不管我们的!”一个微弱的声音飘过,引得堂内又是一阵寂静。
羽白楼林四家神色微妙,香无染看向花无影,”花掌事,作为羽国最古老世家,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么?“
“创世者不会再现了,他守护我们羽国十万年,仁至义尽。本来,我们可以减缓大劫的到来,但是这三万来,你们这些崛起的家族,只管开发利用祖辈的资源,却没有拔出分毫维护结界——”
香无染轻拭衣袖,漫不经心的继续道来:”是啊,你们楼家、林家、羽家上百辈至今,仗着家大势大,资源开发好处捞尽却从来不想在结界修护上出点力,现在还能指望什么?”
羽天临明显有些不悦:“香掌事,你这就过分了,锅不能全安在我几家身上,此番作为上几万年那些崛起又没落的世家千千万,谁的也不要说谁干净。”
一时间,议事大殿吵作一团,甩锅扯皮打太极的戏码又继续。
“吵够了没有!”
林啸风猛地一拍桌案,面色铁青:“再吵下去,不用等天劫,我们自己先乱!”
他这么一吼,厅内总算又安静了下来。他看向羽天临:“羽掌事,你一言不发的几个意思?”
羽天临没好气回道,“我说的还少么?一盘散沙。”
花无影深吸一口气,打破僵局:“我提议,精锐守城,百姓分批撤离。防患于未然,总比坐以待毙强。羽掌事、白祭酒,你们意下如何?”
羽天临与白司承交换眼神,随即沉声道:“就按花掌事说的办。诸位和平日子过久了,连对危难的敬畏之心都没有了吗?”
他拔出斩神刀,杀意凛然:“谁再推诿拖延,乱我军心,老子第一个斩了他。传令,立刻执行!”
一时间,无人再敢出声。
可艰难的决定刚刚达成,窗外那团黑云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刺目的光柱直坠城中。
“轰——!!!”
闷响撕裂天际,整座白羽城剧烈震颤,瓦片簌簌坠落。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死寂。
不到三个呼吸,三股恐怖的威压凭空降临在城市上空。云层被直接碾碎、湮灭,露出其后扭曲而暗沉的虚空底色。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天哪,这是魔,还是神?”
“完了……这是遭天谴了吗?”
黑色漩涡中央,三道巨大黑影自虚空裂缝中踏出。那震慑神魂的威压,仿佛三尊沉睡万古的魔神,正从深渊尽头归来。
三道身影静静悬浮于苍穹之上,面容冷峻,神色威仪。
居中者叫星寂子,他身披黯铠,铠甲像由无数破碎星辰熔铸而成。他一眼扫过下方,寒光掠过白羽城最高的观象塔尖,瞬息之间,塔尖无声风化,石屑尚未坠落,便在半空中化作灰粉。他仅仅站在那片虚空之中,他周围的空间便不断塌陷、消亡。
在他左侧,一团扭曲的光影缓缓流动,人形轮廓在虚实之间反复变幻。此人叫星虚子,虚幻与真实的篡改者。他嘴角微动,城中护城光幕最先出现异样:原本完整的屏障像被水浸过的画,边缘开始错位、重叠。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看见指尖一瞬透明,又一瞬恢复。
右侧的身影则披着流淌的时光沙瀑,双眸就像冰冷旋转的时针与分针,他就是时间的操纵者——星序子。他指尖微动,下方城中一面战旗被风掀起,却停在半空,旗面褶皱凝固如铁;一名士兵射出的箭矢悬在城垛外,箭羽仍在颤,却不再前进。
三人谁都没有正眼看向白羽城,脚下这座雄城,以及城中万千生灵,于他们而言,不过尘埃。
整座城陷入死寂。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轰然砸下!
“结阵!御敌!”
城墙之上,老将们奋起反击。刹那间,无数道灵力光柱自白羽城冲天而起。
楼家的千重壁垒阵光华大放,凝聚成巨大光罩笼罩全城;羽家的金戈箭雨化作金属洪流,直指天穹;花家的万花迷踪阵绽放绚烂光华,扰乱来敌感知;林家的生生不息阵绿意流转,为守军续接生机;香家的安魂曲化作无形波纹,稳住将士心神。
璀璨灵力交织成网,化作羽国传承万年的最后防线。
“真是笑话,蚍蜉撼树。”
苍穹之上,星寂子漠然抬手:“万法归尘。”
话音落下,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巨型光罩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如破碎的泡沫般无声瓦解。磅礴灵力顷刻溃散,数万名维持大阵的修士齐齐喷血,修为较弱者经脉尽碎,如割麦般倒伏在地。
“怎么回事?”
“完了,这是天魔入侵吗?”
“太强了……这怎么打?”
“羽国……要亡了吗?”
绝望的哀嚎尚未落下,左侧的星虚子发出寒凉轻笑:“十万年了,不思进取,不堪一击。一群废物。”
他随手一挥,“翻天覆地”。
瞬时间,天地倒悬。坚固城墙在守军眼中化作蠕动的血肉,身边战友变成狰狞魔物。恐惧被无限放大,阵型瞬间崩溃,无数人红着眼挥刀砍向同伴,自相残杀。
“稳住心神!这是幻象!”
议长李守衡大声疾呼——他须发戟张,不惜燃烧本源精血,以浩然正气驱散幻象。
“小小蝼蚁,徒劳挣扎。”
星序子淡漠扫来一眼,“光阴迟”落下。
李守衡嘶吼的表情瞬间凝滞,抬手的动作慢如蜗牛。紧接着,他指尖掠过,李守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老,皮肤干瘪,气血枯败,转眼间化作一具干尸,从半空中颓然坠落。
“李议长!!!”
刺骨寒意从每个幸存者脚底直窜天灵。
“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根本无力应对……”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五大掌事同时沉默——五人神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羽国太平十万载,偶有家族摩擦,也与眼前灾难不可同日而语。此刻,城中伤亡不断,乱作一团;高层之中,有人决绝,有人退缩,有人咬牙稳住局面。
绝望蔓延开来,五人相互看了一眼,反而异常平静。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眼下的局势已无退路。
羽天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按先前方案执行。各司其职,谁退谁死。”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阴云下满目疮痍的土地。
花无影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最后几处兵力部署,声音平静:“西城缺口补上了,东边防线再加一层。”
楼千尺对身边令官点头:“催一下物资,别拖。”
林啸风紧盯通讯符:“南线收到请回复。”那头传来急促回音,他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香无染叹了口气,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去西城看看。”
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最后一刻的体面攥在手里。
就在白羽城的抵抗意志即将彻底粉碎的瞬间,一道流光自远方天际撕裂黑暗,稳稳托住了那具正在坠落的干尸。
众目睽睽之下,干瘪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枯槁的肌肤重新饱满,衰败的气血再度充盈。李守衡猛地睁开双眼,茫然发现自己已安然立于军营之中。
“方才——发生了什么?”李守衡议长一时间茫然无措。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在我面前逆转因果!”星虚子厉声喝道。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
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天地间轰然炸响。
“但你们今日敢在羽国撒野,我必叫你们有来无回。”
众人猛地抬头——苍穹之上,一架巨大的鲲鹏座驾破云而出。七道年轻身影傲立其上,为首者双翼舒展,黑金翎羽流转着摄人心魄的暗芒。玄色面具遮去半张脸,却掩不住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黑金羽翼?!”祭酒白司承先是一怔,随即浑身剧震,竟失态地大笑起来,“是他!他回来了!战士们,他回来了!”
“白祭酒,是谁?”周围年轻一辈尚未反应过来,满脸困惑。
“创世者回来拯救我们了!老祖宗传下的谶语没有骗人……创世者,终究没有抛弃羽族!”
“创世者?!”
“他是创世者?”
“黑金羽翼……真的是创世者!”
消息如烈火般在城头点燃,将士们沸腾的战意直冲云霄。
几位掌事猛地直起身,方才压在心头的绝望与颓丧一扫而空。
香无染指尖微颤,声音发紧:“真是……创世者?十万年了,传说竟然是真的……”
林啸风皱眉看她:“香掌事,那是个少年,不是当年的创世者。”
楼千尺蹙眉:“掌事交接的密匣里确实存着那段谶语……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花无影缓缓点头,目光紧锁天幕:“‘天裂星坠,黑金乘鹏,为羽续命,开启新章。’这是真的吗?”
羽天临瞳孔微缩,低声道:“谶语后半句是‘黑羽随影’。可如今……只他一人?黑羽族已经消失十万年了……”
“上面那几个年轻人……”楼千尺举起窥天镜,忽然惊呼,“那不是花家的龙凤胎吗?!”
“什么?”花无影一把接过窥天镜,看清后情绪骤动,“这两个小兔崽子……竟然和新任创世者并肩作战了!咦,我孙女旁边那个,是不是羽家的……”
羽天临也凑过去,仔细端详那名白衣青年,既兴奋又尴尬:“这……确实像我们羽家子弟,只是子嗣太多,一时竟想不起是哪一房的。”
香无染、林啸风、楼千尺目光急切地搜寻自家子弟的身影,脸色却渐渐黯淡。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去计较这些了。
“羽国将士,站起来!”
鲲鹏之上,覃一川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磅礴而沉稳的力量:“最强的敌人,交给我们。天若塌下,我来顶。”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涌现出大片巫族战士。紧接着,另一群身披黑色羽翼的战士撕裂云层,悍然降临。
“黑羽族?!创世贵人的直系后裔!”地面将领失声惊呼。当年随创世贵人隐世的最强战力,竟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弋登长老,你们也来了!”覃一川迎上前去。
“小主言重。”黑羽族长老目光如炬,铿锵回应,“羽国危难,我等岂能坐视?小主出关便遇此劫,我们定当死战到底!”
高空之上,星寂子望着那名戴面具的年轻人,淡淡一笑:“覃一川,你终于出现了。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
“覃一川”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下方将士脑海中炸开。
“覃一川?!”
“破空大赛的冠军?”
“他竟然是创世贵人的后裔!”
“原来创世者一直在暗中守护羽国!”
面对星寂子的质问,覃一川淡然抬头:“我要对付的不止你一个,而是你们三个——绰绰有余。”
“好大的口气!”星虚子大笑,“对付我们其中一个,就够你受的了,还想以一敌三?”
“若没那个实力,”覃一川嘴角微扬,“我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星序子冷冷开口:“既然如此,我们就送你一程。”
“话说反了。”覃一川道,“是我送你们上路。”
战争,在这一刻彻底引爆——整片天空被撕裂成三层战场。
最高处,云层之上,覃一川独自面对三位星魔将。黑金羽翼划破黑暗,雷光剑与星辰之力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令空间震颤。
中层空域,花景行、花挽风、羽飞弘、巫青云、彦南也、幻若灵六人结成战阵,与六大星魔雄兵绞杀在一起。楼小月、林俏俏、仙奈儿从旁策应,剑光、咒术、音波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更下方,留兰香族战士展开属于他们的战场。他们的对手,是从虚空中不断涌出的黑影。它们每一个,都至少拥有星魔雄兵的实力。
地面之上,巫族长辈布下重重咒阵,与五大家族精锐协同作战。任何试图突破防线降落的敌人,都会被绞杀在落地之前。
整片天空被各色灵力光芒笼罩,喊杀声震天动地。那声音冲破阴霾,将羽国不屈的光芒,彻底点燃。
地面将士仰望天空中奋战的身影,眼眶发热,热血沸腾,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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