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不配

大罗圣地的人离开后，紫霄峰山门前依旧没有恢复往日的平静。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只是每个人离开时，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李玄身上，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那个在东域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的女子，竟然与李玄有着尚未解除的婚契。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柳漓烟亲自上门，甚至愿意放下身段挽回这段关系，李玄却连半点动摇都没有。

仿佛对他而言，曾经的道侣与一个普通的故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李师兄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听说三年前，李师兄便离开了大罗圣地。如今看来，当年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嘘，小声点。你没看见柳圣女离开时的脸色吗？这件事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窃窃私语声随着山风飘散，李玄仿佛没有听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紫色的衣料下，紫霄印安静地贴着手腕，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柳漓烟的出现，让原本平静的生活重新有了波澜。

不过，这种波澜并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

三年前的事情，他早已不想再追究。

至于三日之后柳漓烟是否还会来，那是她的事情。

他不打算为此浪费心神。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玄转过头，看见秦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身边。

少女怀中抱着青莲剑，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那双眸子里，似乎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在意。

“在意什么？”

“她。”

秦瑶抬眸看着他：“柳漓烟。”

李玄沉默了一瞬。

“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

秦瑶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她原本以为，听见柳漓烟亲口承认后悔时，李玄至少会有些许动容。

毕竟那是他曾经的道侣，是与他有着婚契的人。

可从头到尾，李玄都平静得近乎冷淡。

那种平静并不像刻意装出来的，也不是为了赌气而故意表现给谁看，而是真的不在乎了。

“她刚才说，三年前离开你，并不是因为不在乎。”

秦瑶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李玄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秦瑶一怔。

“若是她当年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苦衷可以解释她当年的选择，却不能让我一直停在原地等她。”

李玄说得很平静。

“况且，三年前我没有拦她，现在也不会拦她。”

秦瑶听着这番话，心中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原本只是想弄清楚柳漓烟在李玄心里的位置，可现在听见他如此干脆地回答，反倒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问道：“如果三天之后，她真的想明白了，也愿意为你放下过去，你还是不会跟她走？”

李玄停下脚步。

他看着秦瑶，目光里多了几分疑惑。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秦瑶脸色微微一变。

“我只是担心她再来，会给紫霄峰惹麻烦。”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给出了答案。

只是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李玄没有拆穿她。

“那就等她来了再说。”

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剑柄。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李玄留在紫霄峰的日子。

可若是有一天，李玄真的离开了呢？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让她心头一紧。

秦瑶迅速收回目光，像是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青莲剑，轻声自语。

“我到底在想什么……”

山风拂过，剑穗轻轻摇，没有人回答她。

他刚推开房门，便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远处靠近。

“李玄。”

清冷的声音传来，李玄转过身，只见洛倾雪站在院外。

她依旧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墨发垂落，眉目间没有太多情绪，仿佛世间很少有事情能够让她真正动容。

“峰主。”

洛倾雪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袖口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多说，转身走进院中。

李玄跟在她身后，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柳漓烟今日亲自上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让他回大罗圣地，这件事情不可能瞒过洛倾雪。

洛倾雪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她让你回去？”

“没有。”

洛倾雪看着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为什么？”

李玄抬起眼。

“峰主觉得，我应该答应？”

洛倾雪语气平淡。

李玄沉默片刻，才道：“那里已经不是我想回去的地方了。”

夜色渐深，院中的灯火映在她清冷的脸上，让那份平静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既然如此，三日之后，她再来，你也不必因为过去的婚契而勉强自己。”

李玄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师尊洛倾雪会担心自己与大罗圣地的关系，至少会劝他谨慎处理。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峰主不担心大罗圣地？”

洛倾雪淡淡道：“若是因为一段旧事，便要你舍弃如今的一切，那这段旧事也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

洛倾雪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他的袖口。

“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弄清楚。”

“紫霄印。”

李玄抬手，将那枚紫色印记取了出来。

印记不过掌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色，表面隐约有剑纹流转。

“柳漓烟认得这枚印。”

洛倾雪缓缓说道。

“她应该很清楚，这枚印意味着什么。”

洛倾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紫霄印上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紫光随之闪过。

“紫霄印，是紫霄峰一脉的传承信物之一。”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身份认可。”

李玄低头看着掌中的印记。

“还有什么？”

洛倾雪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玄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玄元剑宗的紫霄峰，自古便有一处传承之地，只是许多年前，那处传承便已经封闭。想要重新开启，需要满足某些条件。”

他原本以为，这枚印只是洛倾雪对自己的一种认可。

没想到，背后竟然还牵涉着紫霄峰的传承。

“既然如此，为什么交给我？”

洛倾雪看着他。

“因为这是我做出的决定。”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你既然已经拿到了它，就不必急着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至于传承能否开启，还要看之后的情况。”

李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并非贪图传承之人，但既然事情已经牵涉到自己，就没有必要故意回避。

更何况，柳漓烟看见紫霄印时的反应，确实让他有些在意。

“峰主，大罗圣地与紫霄印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洛倾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这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只是灯火晃动。

但李玄还是注意到了。

“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确定。”

洛倾雪站起身。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前时，她却忽然停下脚步。

“这三日，尽量留在紫霄峰。”

李玄抬头。

“为什么？”

洛倾雪没有回头。

“因为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三日之后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尝试着注入一缕灵力，下一刻，印记表面的剑纹忽然亮起。

但当他再次仔细感知时，那股波动已经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缓缓收回灵力，将紫霄印重新收入袖中。

看来，这枚印的秘密，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大罗圣地。

一座悬于群山之间的宫殿内，灯火通明。

柳漓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久久没有说话，她已经回来一个时辰了。

可李玄站在紫霄峰山门前的模样，却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人明明近在眼前，却让她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三年前，她以为只要自己愿意，李玄便会一直在那里。

她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在某一天重新回来。

只要她开口，他总会听。

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并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她。

“圣女。”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圣女，此行既然没有带回李玄，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柳漓烟没有回头，灰袍长老眉头微皱。

“圣女，恕老夫直言。既然李玄与您之间的婚契尚未解除，您又何必如此迁就？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其他势力看轻我大罗圣地。”

“迁就？”

柳漓烟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清冷，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今日是在迁就他？”

灰袍长老神色微变。

“老夫并无此意，只是……”

“那就不必再说了。”

柳漓烟打断了他。

“李玄的事情，我会亲自处理。三日之内，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前往玄元剑宗。”

灰袍长老沉默片刻，只得躬身应下。

“遵命。”

然而，他退出大殿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直到确认柳漓烟已经走远，灰袍长老才压低声音。

“圣女已经知道紫霄印的事情了？”

“她未必知道全部，但今日亲眼见过，想必已经有所察觉。”

灰袍长老神情凝重。

“那圣女那边……”

两人说完，各自转身离去，夜风吹过长廊，灯火轻轻摇曳。

没有人注意到，宫殿深处，一间常年封闭的密室中，一块古老的石碑忽然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紫光。

次日清晨。

李玄刚刚走出住处，便看见秦瑶站在院外。

见他出来，她神色如常地将食盒递了过去。

“顺路带的。”

李玄看了一眼。

“你一大早专门过来，就是为了顺路？”

秦瑶动作微微一顿：“怎么，不行？”

她原本还准备了几句解释，现在却一句也用不上了。

走了一段路，秦瑶终于忍不住开口。

“昨晚，峰主找过你？”

李玄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去主峰送东西，恰好听见有人提起。”

秦瑶说得自然。

“她跟你说了什么？”

李玄没有隐瞒，将紫霄印与传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秦瑶听完后，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这么说，大罗圣地这次来，可能不只是为了你和柳漓烟之间的婚契？”

“有这个可能。”

李玄点头。

“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还需要继续查证。”

秦瑶沉吟片刻：“那你这几日还是小心一些。”

两人走到剑台附近时，秦瑶忽然停下脚步。

“李玄。”

“怎么了？”

她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她只是轻轻握住怀中的青莲剑。

“三天后，如果她真的再来，你一定要想清楚。”

秦瑶怔了怔。

随后，她低下头，轻声道：“那就好。”

她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向剑台，李玄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