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夜论天下局

“主上召咱们来，必有要紧事？”尉迟恭开口，他是最早跟着李宣的老人，说话直来直去。

其余人也齐齐望向李宣。

李宣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皇上把军政大权交到我手里……你们怎么看？”

“好事！”魏征脱口而出，“这权柄一落，凉州就是名正言顺归主上管；将来朝廷若真撑不住，主上也不落个‘不臣’的口实。”

徐茂公却皱着眉：“可属下实在想不通……眼下关中、河北乱成一团，他倒好，偏要远征高句丽？主上先前断言他会这么干，如今果然应验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哪是帝王该做的事？寻常人都不会这么糊涂。”

李宣轻轻一笑：“不是糊涂，是刚愎。”

“谁劝都没用。”

“他压不住世家，也治不了天下……说白了，这大隋，是世家的棋盘，连皇上自己，也是棋子。”

王伯当忽然插话：“主上，今早急报说，刑部派人来提杨士览二人去大兴。”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真让他们走了？”

李宣嘴角微扬：“凉州现在什么光景？叛军残部四处流窜，押送路上出点‘意外’，谁又能挑出错来？”

话音刚落，屋里人全明白了。

王伯当立刻起身抱拳：“属下这就去办，保证他们踏不出凉州半步。”

“嗯。”李宣颔首。

又道：“宇文家那十几个将官，不管在前军后营，一个都不能留。活着，就是隐患；死了，才叫干净。”

侯君集与王伯当齐声应下：“请主上放心，一个个都会死得像被叛军伏击，不留活口，更不留痕迹。”

李宣接着道：“皇上已定下亲征，少说半年回不了大兴。他这一走，天下就真要乱透了……那些世家心里怎么想，你们清楚。他们不会死守朝廷，只会悄悄摸过去，跟叛军勾连，等风头一转，立马倒戈。”

“朝廷的威信，快散尽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趁这时候，把凉州五郡稳稳攥在手里，扎下根。”

“再以这五郡为基，重新立规矩、理山河。”

“非常之时，不必束手束脚。”

众人齐声应诺。

魏征稍一沉吟，又问：“主上，若日后清查世家，抄没田产，这些地怎么分？百姓怎么安？将来若主上势成，又如何让万民各得其所？”

这问题，显然在他心里盘桓已久。

李宣没答，反问：“你们说，世家最要害的，是哪一样？”

魏征张口就来：“权位、民智、人才、学问、钱财、土地……六样，样样致命。”

众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李宣追问：“六样里，最伤百姓根基的是哪一样？”

魏征略一思索：“学问。”

“寒门子弟不是蠢，是没书读、没人教、没门路。学问被世家捂着，寒门就永无出头之日……一代穷，代代穷。”

单雄信和尉迟恭听着，默默点头。

徐茂公、侯君集、王伯当却没接话，只盯着李宣。

李宣却摇头：“错了。”

满屋一静。

魏征拱手：“请主上明示。”

“是土地。”

“天下大乱，根子就在这儿……田都被占光了，百姓没地种，还要交重税，不造反，怎么活？”

“这天下大得很，田也多得很。”

“可七成、八成的好地，全攥在世家手里。”

“百姓想种地糊口，头一件事就是把收成大半交出去……租给世家，再缴官税。忙活一整年，到手的不够全家吃饱，连孩子都养不活。”

“地呢？早被世家豪强攥在手里，越攥越紧。”

“没错。”

“这病根，不在大隋身上，而在南北朝那会儿就扎下了。那时天下田产、权柄，早就被几家几姓瓜分得差不多了。”

“大隋立国，用的还是旧架子……老世家没倒，老田产没动，老规矩照样管用。”

“他们的人还在朝堂上坐着，庄子里的佃户还在交租，私兵还在练，账本还在算……什么都没变。”

“说白了，大隋是世家的朝廷，不是天下的朝廷。”李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里。

这话一落，满殿无声。

不是吓住了，是听懂了。

尉迟恭这种拿刀说话的武将，也拧着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魏征他们更不必提，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火苗刚被吹旺。

静了一会儿，李宣又开了口：

“要真让这天下活过来，只有一个法子……掀桌子。把世家这张老桌子彻底砸碎，把田收回来，权收回来，从灰里重新起灶。不破，不立；不烧尽旧柴，新火点不旺。”

“当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这条路，难。难到咱们要跟全天下的世家掰手腕。”

“成不成？我说不准。”

“但既然想了，就豁出去干。”

“成了……青史留名。”

“败了……青史照样留名。”

他一笑，朗声如铁，豪气扑面。

殿内所有人胸口一热，喉头发紧。

“噗通！”

齐刷刷跪倒一片。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连衣袍落地的声音都像踩在一个鼓点上。

有人眼眶发红，有人咬着后槽牙，有人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不是怕，是热血冲得心口发烫。

尤其是最后那两句：

“成了，青史留名。”

“败了，青史照样留名。”

谁不想搏这一回？

这事听着像登天，可一旦做了，无论输赢，名字就钉进史书里，再抹不掉。

“属下，誓死追随主上！”

声音低沉却齐整，像一块铁板砸在地上。

忠诚面板悄然浮现……

眼前所有人，忠诚值尽数跃过九十，成了死忠。

只要李宣不倒，他们就绝不退半步。

“诸位。”

李宣抬手，扶起离得最近的尉迟恭，又看向众人，笑意坦荡：“咱们就试试……这天下，能不能被咱们的手，扳正一点？”

“这历史，能不能被咱们的名字，添上一笔？”

“我啊，等这一天，等得骨头都痒了。”

……

夜深了。

人都散了。

李宣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脸上没什么倦色，只有一种压不住的亮光。

今天一整天，他没停过……定人、调兵、划钱、布线，桩桩件件，全在往一个方向推。

案头摊着一道圣旨。

他盯着看了会儿，嘴角微扬：“李渊坐镇太原……杨广又要打高句丽……乱世的锣，算是敲响了。”

“不过，稳住。”

“杨广还活着，我就不能扯旗造反。正统二字，看着虚，用起来却重得很。”

他闭眼片刻，脑子飞转：

军政大权已握在手，许多事现在办，没人敢拦。

刚又吩咐张明，从军中挑一千精锐，亲自过筛……能进亲卫队的，将来就是带兵的骨干；信不过的，宁可不用。

死士营在凉州悄悄铺开，工匠也在招，不止二贤庄，四乡八县都在物色好手。

“所有宝箱，开。”

念头一动……

【宿主升任行军都管，获二阶宝箱x1】

【宿主晋封朝请大夫，获二阶宝箱x2】

李宣挑了挑眉：“勋爵比官职值钱，果然不假。世家争了一辈子，争的就是这个‘身份’二字。”

他嗤笑一声，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可在我这儿，权，才是实打实的命根子。”

“等哪天龙椅坐热了，什么朝请大夫、开国公侯……全得低头喊一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