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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御书房内。
天气渐冷，里面的银丝炭烧得正旺。
高阳站在龙案前，看着武曌那张看不出半点喜怒的脸，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陛下，您怎么看着心情不是太好？”
武曌闻言，立刻抬起一双凤眸。
“高卿，你还好意思问朕？你可知罪？”
嗯？
高阳顿时一愣。
他的脑海中，瞬间将自己近来干过的所有事情全都过了一遍。
但奈何亏心事实在有点多。
一时之间，他还真猜不出武曌说的是哪一件。
高阳试探着道：“臣……不知。”
武曌看着高阳这副模样，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她的额头上顿时浮现出几根黑线。
“这破虏弓早已造出数年！”
“既然那弓上的滑轮不但能用于军械，还能用于码头、水利、城建、舟车与矿山，甚至能让一个孩童吊起百斤的铜鼎……”
“高卿。”
“你说，你该当何罪？”
原来是这事？
高阳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几乎没有思索，便一脸无辜地道：“陛下，你以前也没问臣啊！”
“这也能怪臣？”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武曌眯起凤眸，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嗯？”
仅仅只是一个鼻音。
高阳的求生欲便瞬间拉满。
“陛下，臣知错。”
“哎！”
“实在是臣这些年太忙，一边要打匈奴，一边还要对付贪官与世家，朝外还有燕齐楚三国虎视眈眈。”
“那就更别说清佛寺、查寺田，一条鞭法、皇家银行，红薯、土豆、六科取仕、西南之乱这些了。”
“臣也就一个脑袋，两只手，纵然是把自己劈成八瓣，也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啊！”
高阳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朝武曌深深一揖，一脸严肃的道。
“但这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臣的错。”
“臣还请陛下治罪，臣绝无二话！”
武曌：“……”
小鸢：“……”
武曌的嘴角狠狠一抽。
她就问了一句知不知罪，这厮便把这些年干的所有事几乎全都细数了一遍。
她当然知道，这厮是在故意叫苦。
但她也同样清楚，高阳所说的每一桩事，都是真的。
从楚军兵临长安，再到北上覆灭匈奴。
从废除旧制，再到推行新政。
从大乾皇家银行，到打破世家垄断的六科取仕，再到今日那座要向天地发问的格物院。
这一路走来，高阳看似总是一副没心没肺、万事皆在掌中的模样。
可只有武曌知道。
他替她，也替大乾扛了多少事！
他肩上的东西，从来都不比她这位大乾天子少。
武曌的目光落在高阳的脸上。
高阳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筹备格物院太过劳累，眼底竟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身形也比以前更加清瘦了一些。
“行了！”
“朕就随口一说，朕还能真罚你不成？”武曌没好气的道。
高阳当即直起腰来，一脸感动。
“陛下体恤臣子，真乃大乾百年难遇的仁君！”
武曌瞥了高阳一眼，有些没好气的道，“高卿这腰真是弯得快，直得更快。”
“臣这不是怕弯久了，陛下心疼吗？”
“滚！”
武曌笑骂一声，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一提的道。
“对了，江南四城的赌盘，你这厮究竟赚了多少？”
“怎么朕不问你，你也不主动跟朕说一声？”
高阳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赶忙干咳两声道。
“咳咳！”
“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其实倒也没多少，难不成……国库又紧张了？”
武曌看着高阳那副如同护食一般的模样，顿时被气笑了。
“高卿，你将朕当成什么人了？”
“朕乃大乾之主，一言九鼎。”
“当日朕既然说过剩下的六十万两与江南四城，朕一概不过问，那便绝不会再向你伸手！”
“更何况，长安赌盘入了国库八十万两，寒士公帑也得了三十万两，清查寺田与一条鞭法又皆有进项。”
“朕如今赚得已经够多了，又岂会惦记你的那点银子？”
“朕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朕若真想要，这么多日为何一句都没有问你？”
武曌说话间，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傲然。
高阳闻言，不由得仔细打量了武曌几眼。
“陛下当真只是好奇？”
“自然。”
“那臣可说了？”
“少废话！”
高阳干咳一声，稍稍压低了声音。
“陛下，臣倒也没赚多少，大概江南金陵、扬州、苏州、杭州四城，扣除赔付与一切耗费以后……净赚四百八十六万七千两。”
“其中，谢家主只拿了四十万两，便万万不敢再拿，再除去给参与此事的属下赏赐，臣也就赚了个四百万两！”
偌大的御书房内，骤然安静。
武曌那张矜贵绝美的脸，第一次明显地凝固了。
就连一旁的小鸢，也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多少？
也就……四百万两？
小鸢一脸震惊的看着高阳。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两个词究竟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武曌虽然早就料到江南四城的盘口比长安更大，高阳这次必定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她才大胆分了一百一十万两。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数目竟会如此的恐怖！
足足过了数息。
武曌才回过神来，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
“多少？”
“也就四百万两？”
高阳听见武曌的声音不对，立即出声提醒道。
“陛下，这可是您亲口说不要的。”
“君无戏言啊！”
武曌那张矜贵的脸蛋微微一红，有些羞恼。
“高阳！”
“虽然这四百万……赚的，赚的的确有点多，但你以为朕会为了区区四百万两白银，食言而肥？”
“朕为大乾天子，富有四海，又岂会对你这点银子动心！”
高阳立即点头。
“是是是。”
“陛下坐拥天下，臣这点小钱，自然入不了陛下的眼。”
小钱？
四百万两的白银，这狗东西居然称之为小钱？
武曌握着朱笔的五指微微用力。
但好在她乃一国之君，见过大风大浪，定力远非寻常人可比。
否则她今日高低要让高阳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子之怒！
武曌面无表情地将朱笔放回笔架，直接起身。
“御书房有些闷，高卿陪朕出去走走吧。”
高阳立刻拱手。
“臣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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