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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
此话一出。
满朝文武、国子监学子以及围观的长安百姓，全都齐齐的望向高阳！
高阳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道。
“自然能！”
“格物从来不是偶然造出一件神兵利器，便将它当成上天赐下的神物，从此束之高阁，对它顶礼膜拜！”
“格物真正要做的，就是从这一件器物之中，找出它为何有用，又为何能射得更远、吊得更重的真正原因！”
“然后再将同一条道理，用到千百件截然不同的事物之上！”
高阳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柄冲天利剑，声音回荡在格物院的上空。
“同样是滑轮之理，若是将它用在弓上，那便有了射程一百三十步、破甲七重的破虏弓！”
“但若将它用在木架与绳索上，便能让一名十岁女童生生的吊起百斤重物！”
“若将它立在码头，配上高大的木架与绞盘，那过去需要十几名苦力一同搬运的货箱、巨木与石料，日后可能只需三五人，甚至一两人，便能轻松的吊上大船！”
“若将它用来修筑城墙，工匠便能更轻松的吊起更大的巨石，将石料送上更高的城头！”
“若将它用在船坞，便可竖起更高的桅杆，造出更大的战船！”
“甚至若将它与绞盘、水车相连，以奔流不息的河水来带动木轮……那百姓便连拉动绳索的人力都可以省下！”
“毕竟人会疲惫，会饥饿，会受伤，会偷懒！”
“但只要河水不绝，水轮便可昼夜转动，来替人提水、舂米、运送重物，甚至可以将低处的河水送入高处的农田！”
伴随着高阳的这一番话落下。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有无数幅画面同时展开！
码头之上，几名工人拉动手上的绳索，便将过去需要十几人才能扛起的巨大货箱送上大船！
城墙之下，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在木轮与绳索的牵引下，缓缓升上巍峨的城头！
矿井深处，装满铁矿的木筐被不断的吊起！
河流两岸，巨大的水轮昼夜旋转，带动着连接的绞盘与滑轮，将一桶桶河水送上高处的旱田！
闫征的拳心攥紧，呼吸骤然急促。
他激动的整个人都难以言表！
甚至……甚至此刻恨不得朝高阳跪下叫好！
这已经不是一口青铜鼎该如何升起的问题，而是整个大乾的农桑、水利、舟车、城池、矿山与军械，都可能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群之中。
一名脊背佝偻、双手满是老茧的码头苦力，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死死盯着悬在半空的百斤青铜鼎，耳边源源不断的回荡着高阳的声音，那双浑浊的老眼也逐渐的变红。
终于。
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悸动，挤出人群，声音颤抖的问道。
“乾王！”
“老朽敢问一句，这东西若是架在码头，真的能吊起那些大货箱、巨木和石料？真的能让俺们少用几分力气？”
此话一出。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高阳看向那名老苦力，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只要木架、绳索足够结实，不论是重物，还是巨木、石料，全都能轻松的吊起来！”
当得到高阳的肯定，老苦力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弯下去的脊背，又抬头看向那组正缓缓转动的滑轮，眼泪竟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他一边伸出苍老的手擦掉眼角的泪水，一边声音颤抖的道，“俺……俺在码头扛了三十年的货。”
“一同扛货的弟兄，有人腰断了，有人腿折了，还有人被掉下来的巨木活活砸死！”
“若码头早些有这东西……”
这名老苦力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四周那些同样满手老茧的脚夫、工匠与农人，却全都听懂了。
一时间。
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此刻，再也没有人将眼前的这些木轮，当成只能让高灵取巧胜过王忠的奇技淫巧！
也没有人去笑话王忠的欠屎不吃，笑话王忠一个大将军竟比力气输给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毕竟这对于王忠来说，只是让他狠狠丢了一次脸，沦为了长安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但对这些日日以肩膀扛起重物，以血肉与筋骨去换取几枚铜钱的苦力来说，这几只木轮，却可能令他们少断一根骨头，少丢一条性命！
这木轮……对他们太重了！
鲁铁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向前一步。
“若以滑轮接绞盘，绞盘接水车，那人力、畜力、风力、水力，我大乾皆可借来！”
陈稻生也双眼通红，激动不已。
“往常河岸高处的旱田难以灌溉，百姓挑水上山，苦不堪言。”
“但若有了水车带动翻车，再用滑轮组让水车拖动更大的翻车，那纵然高处的田地，也能得到灌溉！”
“百姓再也不用苦哈哈的挑水上山，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秦素也死死盯着一旁的琉璃长筒，开口道。
“就连空气这等虚无缥缈之物都能被抽出，那病理、药量、微生子，这些也总有一日能被我们亲手看清，进而利用起来！”
当鲁铁柱、陈稻生与秦素接连开口，所有人这才骤然意识到，眼前这组小小的滑轮背后，究竟藏着何等广阔的天地！
水利！
农桑！
城建！
舟车！
矿山！
军械！
甚至是医药！
一件器物，或许只能解决一件事，但一条真正被人看懂的天地至理，却能化出百器，兴起百业！
这能射一百三十步的破虏弓是搞懂力学之后的第一件器物，但眼前这组起重滑轮组，也绝不会是搞懂力学的最后一件器物！
崔星河的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急促。
他过去一直都觉得，高阳最可怕的就是那颗算尽人心、狠辣绝户的毒计！
可现在他才发现。
当高阳不再将目光放在人心之上，放在那些毒计之上，而是投向流水、空气、烈火与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时。
他所能带来的改变，竟比那些毒计还要可怕百倍！
此刻。
高阳也向前一步，一双目光直直的落在孔守正的身上。
“孔祭酒方才问格物……如何强国？”
“格物院又凭什么自前两年就被本王提出，直至今日本王和陛下还坚持要开，甚至不惜一年耗费二十万两银子，为我大乾国策！”
高阳抬手指向那名双眼通红的老苦力，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这，便是答案！”
轰！
老苦力的身子猛地一颤。
在场的所有长安百姓，也齐齐攥紧了拳头。
高阳的声音也随之拔高。
“时代随便落下的一粒尘，若是压在一个普通百姓的肩上，便可能是一座足以压垮他一生的大山！”
“可同样！”
“时代随便向前迈出的一小步，若是落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身上，便可能是让他们少挨一顿饿，少弯一次腰，少流一滴血！”
“所谓进步，从来都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两个字！”
“它也可以是农人田里多收的一斗粮，是码头苦力肩上少扛的一块石，是边关将士身上多披的一层甲，也可以是病榻上百姓手中多出的一剂救命药！”
轰隆！
高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高阳立在格物院的正中央，声音也变的越发激昂！
“一个人求索，所得的或许只是一件器物。”
“但一群人求索，便足以兴起一门百业！”
“若一代大乾人都敢向天地发问，敢亲手验证，再将所得化作农具、药方、舟车、水利与军械……”
“那他们推动的，便不再是眼前的这一只小小木轮！”
“而是整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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