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招待所只有一间房

王峥嵘蹬着二八大杠，林秀莲侧坐在后座上。

出了村口上了土路，北风一吹，林秀莲下意识往王峥嵘背后缩了缩。

王峥嵘没回头，只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挡了大半风。

骑出去二里地，王峥嵘感觉后座上的人往他背上贴了贴。

两只手没攥着后座铁架子了，改成了轻轻揪着他腰后的棉袄。

“嫂子，你靠着我背，别僵着坐，两个钟头呢。”

林秀莲没吭声，手也没松。

骑到半道上，天飘起了碎雪粒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王峥嵘减了速，回头瞟了一眼，林秀莲鼻尖冻得红通通的。

“你把包袱皮抖开，蒙脑袋上，挡挡风。”

林秀莲把包袱布解开往头上一罩，露出两只眼睛，“你呢？”

“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王峥嵘话音刚落，后座上的人忽然伸手。

把包袱布扯了一角，从后头兜过来罩在他耳朵上。

他愣了愣，没回头，嘴角微微上扬，脚下蹬得更有劲了。

进了县城，天已经麻黑了。

王峥嵘没去公安局，直接拐去了县招待所。

来之前周世亚在电话里交代了，说去县招待所报他的名字就行。

县招待所在十字街往东，一栋两层灰砖小楼。

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木牌子，门厅里头摆着几张长条椅。

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眼皮抬了一下，“住宿？”

王峥嵘点了点头，“县公安局周世亚同志介绍来的。”

胖女人接过来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王峥嵘，再看看林秀莲。

她随即拿了一把钥匙递了过来，“二楼208……”

王峥嵘脸色微微一动，连忙道，“能不能开两间？”

胖女人摇了摇头，“就剩一间了，两口子一间还不够住啊？”

林秀莲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红了，背过身去，都不好意思看人了。

“要不是周同志打过招呼，这一间也没有……”

胖女人补充了一句，“今儿县里开三级干部会，各公社来的人把客房都住满了。”

王峥嵘眉头一皱，“一间？两张床的那种？”

“就一张床。”

胖女人耸了耸肩，“你们两口子要住就赶紧，一会儿再来人可就没了。”

林秀莲这时脸红得都快到脖子根了。

王峥嵘连忙解释，“同志，你误会了，这是我嫂子……”

“哦，嫂子啊。那你们住不住？”

胖女人看了一眼两人，语气平淡得很，“不住我给别人留着了啊。”

王峥嵘回头看了林秀莲一眼，“嫂子，这大冷天的，再找别处得跑半个城，你身子骨扛不住。”

林秀莲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那……那就要一间吧。”

“要了。”

王峥嵘这才把钱票拍在柜台上。

胖女人收了钱，“房间有暖壶，热水在走廊尽头炉子上，自己打。十点熄灯。”

两人上楼，王峥嵘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大铺板床占了半间屋，上面放着一床被子和两只枕头。

靠窗一张三屉桌，一把椅子，墙角一个暖壶，一个半旧的搪瓷盆。

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王峥嵘把包袱搁桌上，回头看了林秀莲一眼。

林秀莲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嫂子，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不行，地上凉。”

林秀莲脱口而出，“这都腊月了，在地上再冻出毛病来咋办。”

说完她自己先臊得不行，脸又红了起来。

“我在山里睡雪窝子都睡……”

王峥嵘说着已经把自己棉袄脱了，往地上一铺，“这屋里有墙有顶的，比雪窝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这人咋不听劝呢！”

林秀莲急得干跺脚，“你去找前台再要一床被子，我睡里头你睡外头，中间隔开点，凑合一宿不就完了？反正也就一个晚上。”

王峥嵘铺棉袄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秀莲别着脸，耳根烧得通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犟，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

“行，我去问问。”

他出门下楼到柜台前，胖女人正嗑瓜子翻本子。

见他下来，眼皮一抬，“咋了？”

王峥嵘连忙道，“同志，再给添一床被子。”

“一个房间就一床被子，配好的，多一床都没有。”

胖女人嗑了个瓜子，随手把皮往地上一扔，“今儿人多，库房被子全分下去了。”

王峥嵘张了张嘴，想再说两句，胖女人已经低头翻本子不理他了。

他站了两秒，转身上楼。

推开门，林秀莲刚打完暖水回来，见他空着手回来，脸色一动。

“没被子了，前台说一间房就配一床。”

王峥嵘关上门，弯腰把棉袄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嫂子你盖被子睡，我穿棉袄靠床上眯一宿就行，将就一晚上不碍事。”

林秀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人家前台把话都堵死了，她总不能逼着小叔子去跟人吵架。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把包袱搁到桌上解开，掏出两张从家里带的杂面饼子。

又摸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是几块腌萝卜干。

“先吃点东西。”

两个人坐在桌边，就着暖壶里的热水啃饼子。

屋里安静得很，偶尔听见隔壁房间有人走动说话，衬得这间屋更静。

林秀莲咬了两口饼，低着头小声说，“明天上了庭，我该说啥？”

“周同志说了，问你啥你照实说就行。”

王峥嵘一边吃饼，一边说道，“光头那伙人怎么闯进家里，怎么把你带走的，路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讲清楚。”

林秀莲点点头，又咬了口饼。

吃完饼子，林秀莲把桌面收拾干净。

这时两人都看着床，一阵尴尬。

王峥嵘见状，连忙朝林秀莲道，“嫂子，你先睡吧，我还不困呢……”

林秀莲欲言又止，没再多话，上床后，躺在里头，盖上被子。

王峥嵘只是坐在床头这边，看了眼一动不动的林秀莲，这才微微闭上眼睛。

但他满脑子却都是，自己重生回来那天的情景。

两人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林秀莲用身体，将他的命给救了回来。

林秀莲这时微微睁开眼睛，也毫无睡意。

其实她此时的脑子里，也和王峥嵘一样，想到了那天的情况。

王峥嵘似乎感到林秀莲还没睡着，开口喊了一声，“嫂子……”

林秀莲心下顿时一动，但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也不吭声。

王峥嵘见状，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往下探了探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但动作很轻，生怕碰到林秀莲。

林秀莲感觉到王峥嵘在动，心里却紧张到了极点。

但等到王峥嵘那边没了动静后，林秀莲心里却莫名地有了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