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财多万事兴

午后的阳光穿过脂粉铺雕花的木格窗，落在一排排瓷脂香膏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白光晕。

那富家小姐一句夸赞落下来，凤霞耳尖微微发烫，手里正替她打包一盒蔷薇胭脂的动作慢了半分，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些日子天天涂润肤膏，桂花头油浸着发丝，身上常年的燥痒消了，连气色都慢慢活泛起来。

她浅浅弯了弯眼，柔声回话：“姑娘说笑了，不过是日子安稳些，不用天天风吹日晒罢了。”

富家小姐捧着胭脂匣子，笑意盈盈：“哪里是说笑，是真的不一样。前回我来，见你穿着打补丁的旧布衫，眉眼里全是愁；如今瞧着，眉目舒展，皮肤润润的，看着温婉极了。”

说完，小姐又挑了一支银线绣的绢花，付了银钱，才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客人一走，铺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街面上隐约的人声。

凤霞垂着眼，收拾柜台上散落的包装纸，嘴角还噙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赵景初放下手里的账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缓：“听见了？旁人都看出来了。”

凤霞抬眼望他，轻轻嗔了一句：“就你跟着打趣我。”

“不是打趣。”赵景初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目光认真，“如今日子松快，光彩自然回来了。”

凤霞心头一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从前这双手要挖菜、烧火、纳鞋底、搓洗一家人的衣裳，裂口一层叠一层，现在，纹路柔和了许多，再也不用一碰冷水就刺得发疼。

“只是我有时候还不敢信，”她低声说，“前阵子我们还在发愁粗粮不够，孩子们喝汤都喝得肚子空，转眼就有了这间铺子，手里有银钱，还能用上这些香膏。”

赵景初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动作温柔克制，顾及着她腹中还怀着的孩子。

“是你有福，也是这块玉给了我们转机。可若是换了旁人，捡到玉石说不定还会贪心冒失，是你心性安稳，才有这份造化。”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我打算再寻个老实的小姑娘来店里帮工，不用你整日站着招呼客人。你怀着身孕，多歇歇，想打理铺子就来坐坐，不想来，在家养花、做针线都随你。”

凤霞心里一甜，正要回话，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又来了几位官家太太。

她连忙收敛心绪，理了理衣襟，迎上前去待客，唇角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

傍晚关店的时候，夕阳把整条正街染成暖金色。

清点完一日的收入，银元在木匣里叮叮作响。

赵景初除了收好营收，又特意挑了一盒新出的玫瑰香脂，塞进凤霞手里。

“这个比之前的玉容膏更润，夜里睡前涂，养脸最好。”

两人锁上铺门，并肩往家走。

晚风裹着街边糕点铺子的甜香，凤霞悄悄把香脂攥在掌心。

春暖时节，万物舒展，枝头繁花灼灼，恰逢凤霞怀胎十月，一朝足月。

经过半日安稳生产，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清脆细软的婴儿啼哭。

凤霞拼尽浑身力气，耗尽一身精气神，浑身脱力般躺在铺好的软被褥上，额前发丝被冷汗濡湿，脸色虽略显苍白，眼底却盛着温柔的笑意。

这一次，不再是当年乡下潮湿破屋、无人照看的窘迫模样。

家里早已收拾出干净雅致的卧房，被褥柔软暖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温柔洒落，满室安宁温馨。

稳婆抱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孩，眉眼带笑，连连道喜：

“恭喜赵先生！恭喜凤霞娘子！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眉眼随你家娘子，生得格外秀气！”

小小的女婴裹在柔软的碎花襁褓里，闭着眼睛，鼻尖小巧，眉眼温婉，安安静静蜷着身子，乖巧得让人心疼。

守在门外焦灼等候整日的赵景初，听见这话，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大步冲进屋内。

他顾不上看孩子，第一时间俯身看向床上虚弱的凤霞，眼底满是心疼与缱绻，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凤霞，辛苦你了。累坏了吧？”

凤霞微微转头，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丈夫，轻轻摇头，气息微弱却温柔：“不辛苦，是个女儿，真好。”

他们已有一个乖巧的儿子，如今添了软糯小女，儿女双全，便是这辈子最圆满的福气。

自凤霞生产这日起，镇上的脂粉绸缎铺，日日早早落锁关门。

从前生意红火时，铺子总要开到暮色深垂、街上行人散尽才收摊。可如今，赵景初半点不肯多耽搁片刻。

每日午后一过申时，他便利落收拾好柜台货品，清点完当日营收，关好店门，片刻不留，快步归家。

铺子里剩余的零散琐事，他索性托付给雇来的帮工小姑娘打理，只留自己全身心归家，照顾坐月子的凤霞和初生的小女儿。

夜里山村静谧，灯火温柔。

赵景初端着温热的红糖水、炖好的滋补鸡汤，轻手轻脚走进卧房，生怕惊扰了母女二人。

他将汤水放在床头矮几上，先俯身看了看襁褓里熟睡的小女儿，小小的一团，呼吸轻轻浅浅，惹人怜爱。

随后他坐到床边，小心翼翼扶起凤霞，垫好软枕，亲手吹凉温热的鸡汤，一勺一勺耐心喂着她。

凤霞靠在软枕上，看着他细致温柔的模样，心里暖意融融。

从前生第一个孩子时，她住漏雨老屋，吃粗粮寡饭，产后无人照料，依旧要起身操持家事，落下一身病根。

如今日子安稳富足，丈夫体贴入微，事事周全，半点不让她受累。

凤霞轻声开口：“店里正是旺季，日日生意火爆，你日日早早关门，岂不是要少赚许多银钱？”

赵景初放下汤碗，拿帕子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汤汁，眼底满是笃定的温柔：

“钱可以慢慢赚，可你的身子、刚出世的闺女，才是最金贵的。”

“从前日子太难，让你生养受累、吃苦受罪，我无能为力。如今我有能力护着你们，便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铺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多银钱，也抵不上你和孩子平安康健。”

夜色静谧，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襁褓里的小女儿似是感知到父母的温柔，轻轻嘤咛一声，小小的手动了动，依旧安稳熟睡。

赵景初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妻女，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安稳满足。

凤霞看着眼前温柔的丈夫，听着孩子浅浅的呼吸声，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恬淡幸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