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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
李世民的手就像是一把死神的铁钳，越收越紧。
“畜生！你毁了朕的观音婢！你毁了你妹妹们的命！你毁了朕的家！”
李世民咬牙切齿，眼角的血泪顺着狰狞的脸颊滑落。
那是一种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要拉着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
“呃……父……饶……命……”
李泰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绛紫色，舌头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外吐出。
颈骨发出了极其危险的咔咔声。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
大唐的魏王，就会被他的亲生父亲当场掐断脖子，活活捏死在凝云殿的院子里！
“父皇！住手！快住手啊！”
终于摆脱了太监控制的李愔，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扑上前去，死死地抱住李世民那条发力的胳膊，拼命地往回拉扯。
“父皇！您清醒一点！杀了他，您就成了杀子的暴君了！”
李愔死死抱着李世民那条青筋暴起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吼道。
听到“杀子”和“暴君”几个字，李世民那犹如铁铸般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那只死死卡在李泰脖颈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哪怕一丝一毫。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拼命拖拽着自己的李愔。
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这位千古一帝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杀子……？”
李世民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极其古怪的干涩声响。
接着，他突然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只有一种灵魂被彻底撕碎、被无尽深渊吞噬后的极致苍凉与癫狂！
“暴君？千古骂名？天下？”
李世民一边凄惨地笑着，一边摇着头。
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此刻却犹如死灰一般黯淡无光，空洞得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不重要了……愔儿，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如同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失去了一切的孤寡老人，满脸绝望地看着李愔。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字字泣血：
“愔儿啊……你父皇我……再次失去观音婢了……”
“朕……再次失去了这个家……”
说到这里，李世民猛地仰起头，绝望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哈哈哈哈……没了，都没了！全都再次没了！！！”
那凄厉的笑声犹如夜枭泣血，在死寂的凝云殿上空久久回荡，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与死志。
当他再次低下头时，那黯淡无光的眼底，只剩下了一种要拉着全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执念。
“朕要亲手杀了这个畜生！！！”
“朕要让他给观音婢陪葬！！！”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李世民非但没有听从李愔的劝阻，反而爆发出更加恐怖的骇人力量。
“咔……咔……”
他那犹如铁钳般的五根手指，硬生生地抠进了李泰脖颈的血肉之中，指尖几乎要捏碎李泰的颈椎骨！
李泰的双眼已经完全翻白，双腿的抽搐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距离死亡，仅剩一线之隔！
李愔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母后还没死！木雕还能修复！还能修复啊父皇！”
“修复？！”
这两个字，犹如一道清泉，终于在李世民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理智中，浇出了一丝清明。
李世民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赤红的双眼看向李愔，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你说什么？还能修好？”
“能！儿臣对天发誓，一定能！”
李愔急得满头大汗，“只要换个身子，最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效果！您要是现在把他掐死了，母后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想？！您让她怎么面对您？！”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李世民的软肋。
观音婢最是慈悲。
若是让她知道，因为一具木雕的损毁，自己亲手杀死了她的亲生骨肉。
她只怕宁愿永不复生，也不会原谅自己！
“滚！！！”
李世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那铁钳般的手指猛地一松。
单臂爆发出恐怖的巨力，犹如扔破麻袋一般，将两百多斤的李泰，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轰隆！”
李泰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重重地砸在院墙边的一排陶瓷花盆上。
名贵的花盆瞬间被砸得粉碎，泥土和碎瓷片飞溅。
李泰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着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五道深紫色的、触目惊心的指印。
“来人！”
李世民转过身，厉声咆哮。
院门外，大批的百骑司精锐听到动静，已经拔刀冲了进来。
“把这个畜生，给朕拖回魏王府！”
李世民指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李泰，字字泣血。
“严加看管！王府四周，给朕围成铁桶！没有朕的口谕，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魏王府半步！”
“李泰，你给朕竖起耳朵听好了！”
李世民走到李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让人绝望的冰冷。
“这木雕，若是能修复如初，朕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若是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
李世民俯下身，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
“朕会亲手，一刀一刀地活剐，杀了你去祭奠你母后的在天之灵！哪怕是朕以后背负杀子恶名。”
听到这句话。
李泰两眼一翻，在极度的恐惧与窒息的后遗症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禁军如狼似虎地上前，拖着昏死过去的李泰，迅速离开了凝云殿。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李世民转过身。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那颗滚落在地上的木雕头颅前。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
伸出那双刚才还差点击杀亲子的手，无比轻柔地、颤抖着，将那颗沾满灰尘的木制头颅捧了起来。
他用宽大的袖袍，一点一点地擦去脸颊上的泥土。
“观音婢……朕没保护好你……”
一滴滚烫的帝王之泪。
砸在了那冰冷的木雕上，晕开了一朵绝望的水花。
李愔站在一旁，看着这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
心中犹如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得无法呼吸。
一场原本充满期待与温馨的家宴。
一个本该属于母亲与女儿世纪重逢的夜晚。
就这样，在魏王的强闯之下，化作了一地支离破碎的绝望残渣。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母后的法身，又该如何重塑？
李愔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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