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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清晨，透着一股深秋特有的料峭寒意。
晨曦微露，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凝云殿的院子里，几株梧桐树的枯叶随着冷风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青石板上。
李愔裹着厚厚的熊皮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正坐在廊檐下的摇椅上怀疑人生。
作为大唐第一咸鱼，他这辈子的终极梦想就是睡到自然醒。
可是，自从母后长孙皇后以木雕之躯复苏之后，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愿望，就彻底成了奢望。
无他。
只因为大唐那位威震天下的天可汗，每天打卡报到的时间实在太早了。
“唉，这人形声控电池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他闭上双目，熟练地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灰色的漩涡缓缓转动。
一股庞大而平稳的精神力，犹如无形的涓涓细流，顺着偏殿的房门涌入内室，稳稳地连接在了那尊木雕的身上。
【化静为动】，开启。
就在李愔刚刚完成“开机仪式”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凝云殿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凝云殿外，传来了一阵分外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
李世民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耀眼的明黄色龙袍，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今日的他，只穿了一件十分不起眼的青色常服。
甚至连贴身保护的百骑司统领李君羡都没带，就这么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门槛。
“父皇？”
李愔端着茶杯，有些诧异地看着做贼一样的李世民。
“您今日怎么这般打扮？早朝不上了？”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回身，将凝云殿的院门死死关上，并且落下了一道沉重的木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李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小声点！”
李世民压低了嗓音，走到李愔面前，神色显得异常神秘和郑重。
“今日没有早朝，朕吩咐了王恩，让他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凝云殿五十步之内。”
看着老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愔的眉头挑了挑。
“父皇，您这是要干嘛？难不成突厥的残党打到长安城下了？”
“臭小子，少在这儿咒朕的大唐！”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柔和地看向紧闭的偏殿内室。
“你母后，已经醒了吧？”
“刚连上精神力，母后正在里面梳妆呢。”
李愔指了指房门，“不过您今日这般神神秘秘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李世民挥了挥衣袖，一把将李愔从廊檐下赶开。
“你且去偏房待着，没有朕的吩咐，不许进来打扰，朕要和你母后单独说会儿话。”
说罢。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色常服，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缓缓推开了内室的房门。
看着李世民关上房门，李愔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过河拆桥是吧？让我去偏房待着，我还得给你们当发电机维持异能，这跟蹲在床底下听墙角有什么区别？”
虽然嘴上疯狂吐槽，但李愔还是乖乖地退到了远处的偏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继续维持着精神力的平稳输出。
内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长孙皇后的木雕法身，正端坐在铜镜前。
她那双木制的手，正拿着一把象牙梳，动作优雅而缓慢地梳理着鬓角。
听到开门声，她微微转过头。
“二郎，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可是朝堂上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长孙皇后的声音空灵而温婉，犹如一阵春风，瞬间抚平了李世民眉宇间的疲惫。
“没有烦心事。”
李世民快步走到妻子身后，从她手中接过象牙梳。
这位曾手握霸王枪、杀人如麻的铁血帝王，此刻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生怕弄疼了这具坚硬的木石之躯。
“观音婢，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李世民一边梳理着那如瀑的青丝，一边透过铜镜，深深地注视着妻子那张完美的木制容颜。
“这段时日，高明那孩子变了，变得自信、沉稳，处理政务已经有了几分明君的影子。”
“丽质的气疾不仅痊愈，也彻底摆脱了长孙家的联姻，如今每天无忧无虑。”
“还有咱们的兕子，穿着老六送的那件兔子衣服，简直成了太极宫里最快乐的小神仙。”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
木制的眼眸里，泛着一层名为幸福的柔光。
“是啊，孩子们都好，我这做母亲的，心里比什么都甜。”
“可是，观音婢。”
李世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长孙皇后那冰冷的木制手掌。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看穿妻子坚强伪装下、那最柔软脆弱的灵魂深处。
“你还要瞒朕到什么时候？”
李世民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透着无尽的疼惜。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丈夫。
“二郎，你这话是何意？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朕知道，你心里苦。”
李世民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妻子那泛着木质纹理的脸颊。
“这几个月来，朕每次来凝云殿。总能看到你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一直望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那是后宫公主寝殿的方向。”
李世民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是高明、丽质和兕子的母亲。”
“但你，同样也是城阳和新城的母亲啊！”
轰。
听到“城阳”和“新城”这两个名字。
长孙皇后的木制身躯猛地一颤，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剧烈波澜。
母子连心。
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想念？
自从她逝世之后，高明和长乐都已经长大，兕子年幼活泼。
可唯独城阳公主，那孩子生性敏感内向，在失去母亲后，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出。
而最小的新城公主，更是还未曾好好记住母亲的容颜。
长孙皇后无数次在深夜里，透过凝云殿的窗棂，遥望着女儿们寝宫的方向，暗自垂泪。
但她不能说。
她不敢提。
“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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