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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云殿的院子里，雪花依旧在无声地飘落。
前方的太极宫，已经因为突厥王庭覆灭的八百里加急捷报，陷入了掀翻苍穹的狂欢。
而偏殿的屋檐下。
李愔死死地盯着滚落在脚边的那几个土黄色疙瘩，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是……”
他猛地蹲下身子，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破土布麻袋。
顾不上地上的冰冷与积雪，他双手颤抖着抓起一个沾满褐色泥土的硬疙瘩。
用力地用袖子擦去表面的浮土。
那粗糙的表皮。
那分布在四周、已经隐隐探出一点点嫩绿色的微小芽眼。
这熟悉的触感，这熟悉的模样！
“土豆？！”
“马铃薯？！”
李愔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颤，眼珠子瞪得差点掉进雪地里。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破系统装死了大半个月。
刚才不仅破天荒地响了一声提示音，竟然还直接吐出了一袋足以颠覆整个农耕文明的绝世神物！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社会，什么最可怕？
不是突厥的弯刀，也不是敌国的铁骑。
而是饥荒！
是那一旦遇上大旱大涝，就能让千里沃野变成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的饥荒！
大唐如今的粟米和小麦，一亩地撑死也就产个一两石粮食。
可手里这玩意儿呢？
只要随便找块地埋进去，哪怕土地再贫瘠，哪怕天气再恶劣。
它也能在地下疯狂生长，轻轻松松达到亩产三十石乃至五十石的恐怖产量！
换算成大唐的重量，那就是足足几千斤啊！
“发了……这回大唐是真的要起飞了。”
李愔跌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一麻袋长满芽眼的土豆，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
“砰！”
凝云殿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哈哈哈！老六！朕的福将！朕的好大儿！”
伴随着一阵豪迈到了顶点的狂笑声。
大唐天子李世民，连那身华贵的龙袍都没来得及换，带着一身风雪与冲天的酒气，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满面红光、激动得脸色发紫的太子李承乾。
“父皇？皇兄？”
李愔赶紧把手里的土豆扔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
“外头不是在办庆功大宴吗？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些繁文缛节，哪有来凝云殿陪你们母子痛快！”
李世民一把将李愔搂进怀里，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力道之大，差点把李愔的晚饭给拍出来。
“老六啊！你立下滔天之功了！”
李世民双眼赤红，眼角甚至还带着激动的泪花。
“李靖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里说了！你发明的木牛流马，让十万大军在这风雪寒冬里没饿死一匹战马！”
“你画的连弩车，在决战之时，一炷香的功夫，生生射穿了突厥最精锐的三万王帐骑兵！”
“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李世民松开李愔，仰面朝天，张开双臂迎接漫天的飞雪。
“颉利可汗被生擒，正在押解回长安的路上！这大唐北境的百年大患，在今夜，被朕彻底荡平了！”
看着这位千古一帝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愔也是打心眼里替他感到高兴。
大唐的脊梁，在这一刻，算是真正地挺直了。
“儿臣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李愔笑着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高兴，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屋吧。”
“儿臣熬了上好的羊肉锅底，正准备吃年夜饭呢。”
“对对对！吃年夜饭！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地喝上几杯！”
李世民大手一挥，拉着李承乾就往偏殿的内室走。
内室里。
红铜火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辛香。
小兕子和长乐公主早就等得肚子咕咕叫了。
而在主位上。
被李愔用精神力激活的长孙皇后，正端坐在那里，面带温婉笑意地看着走进来的丈夫和儿子。
“观音婢！朕赢了！朕把突厥打下来了！”
李世民几步走到妻子身边，紧紧握住她那双已经有了温度的手，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大男孩。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二郎是天下最了不起的英雄，快坐下吧，外面风雪大，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一家人围坐在火锅旁。
李世民今天心情好到了极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西域蒲桃酒，和李承乾高谈阔论着北伐的壮举。
李愔则在一旁充当着专职的烤肉师傅，不断地将涮好的羊肉夹给两个妹妹。
酒过三巡。
李世民放下酒杯，看着对面正专心致志对付一块羊排的李愔。
“老六，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朕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李愔咽下嘴里的羊肉，拿起丝帕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父皇，赏赐什么的就免了，儿臣这悠闲蜀王当得挺好，什么都不缺。”
“不过，儿臣刚才在院子里，倒是捡了个烫手山芋。”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既然您来了，就一并交给您吧。”
说着。
李愔站起身，走到门边。
单手将刚才那个装满土豆的破麻袋提了过来，“砰”的一声放在了李世民的脚边。
“这是何物？”
李世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麻袋。
李承乾也凑了过来，好奇地往袋子里看去。
“泥疙瘩？”
李承乾疑惑地捡起一个土豆，“六弟，你给父皇一袋泥疙瘩作甚？这是某种新奇的盆景？”
“皇兄，这可不是盆景。”
李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语气轻描淡写得令人发指。
“这是一种农作物，叫做土豆，也叫马铃薯。”
“随便切成块埋在土里就能活，耐旱抗涝，好生养得很。”
“农作物？”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原来是番邦进贡的种子啊，司农寺那边多得是，味道也就那样。”
“老六，你莫不是被哪个西域商人给骗了吧？”
“味道倒是不错，能烤着吃，也能炖牛肉吃，主要是填饱肚子。”
李愔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抛出了那句足以震碎两人三观的台词。
“至于产量嘛……也不算多。”
“找块差不多的下等田，一亩地，大概能产个三五十石吧，也就是几千斤的样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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