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残酷的世界

滚烫，黏腻。

哪怕隔着影甲，关瞳依然能感受到溅洒在自己身上的，来自亚当鲜血的温度。

他一时竟然难以回头去看身後的亚当是什麽样子，他知道这种恐怖的出血量，足以彻底杀死一个人。

关瞳只能僵硬地看着前方那个平举双手、看起来两三岁的小女孩，那红扑扑的面庞，绝对就是亚当的女儿。

关瞳脑海中浮现出亚当对他说过的，自己女儿天生就有着强大的心灵力，并且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能力。

也就是说亚当刚才的力场没奏效，是被传送过来的女儿用相同的能力中和掉了。

而且正因为出现在传送阵里的是自己女儿，亚当才会在看清的刹那失神，忘记了防御，正面承受了五十倍重力加身。

可是怎麽会这样？她是被保罗精神控制了吗？

关瞳的影刃在周身游移，像它们的主人一样在迷茫中进退两难。

这时他忽然看到两行眼泪从面无表情的女孩眼眶中流下。

啪。

他感觉自己脚踝被抓住了，低头看去，是一只已被鲜血染红的手掌。

一道极为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影子……别杀……她……救……她……」

「亚当！你……」

关瞳心中一颤，扭头看去，只看到碎了满地的金属外骨骼和他不忍目睹的……

他转回头来，知道亚当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已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通过心灵网络的方式留下这最後一句话。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蔓延至他全身，身边的影子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不受控制地出现扭曲表现。

「父亲。」小女孩转身，指着自己脸上的泪痕，「这个，为什麽？」

伊珊和关瞳听到小女孩对布鲁斯的称呼，心中齐齐震动。

布鲁斯微微皱眉，随即温声道：「没什麽，你只是还不太习惯而已。」

小女孩点点头，身体一软晕了过去，像是心灵力透支後的身体代偿。

布鲁斯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按住权杖。

「布鲁斯……」

关瞳的声音传来，布鲁斯擡头看去。

他看到一大团扭曲的影子围绕在关瞳身边，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你对亚当的女儿做了什麽？」低沉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

布鲁斯漠然道：「她已不是亚当的女儿，而是我的儿子盖利德。」

此言一出，离他不远坐在地上的伊珊瞪大眼睛，喃喃道：「盖利德……哥哥他……怎麽会……」

她不敢相信，自己哥哥竟然还活着，但那怎麽会是自己哥哥？

「……你把盖利德的记忆，下载到了亚当女儿的大脑里。伊甸计划到後面的真正目的，不再是培养什麽救世主，而是为你儿子找一个用於栖身的强大宿体。」关瞳说。

他这才明白，为什麽伊甸计划仓促结束、为什麽布鲁斯一直要活捉教宗保罗、为什麽布鲁斯对「记忆数位化」执着到将国家大事全都抛在一边。

布鲁斯闻言沉默片刻，沉声说道：「这个世界很残酷，任何软弱都会招致毁灭。亚当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就算掌握着控制力场的强大能力，依然会死於自身的软弱。

你也一样，影子。就算你知道我将盖利德的记忆下载到她的大脑里，你又能怎麽做，杀了她？你刚才有动手的机会，但你犹豫了，因为你看到了她留下的眼泪，觉得她还有部分残留意识，所以下不了手。」

无数影子扑向布鲁斯，後者用力按下权杖侧面的按钮，「哢嚓」一声权杖整个碎裂，一个结界出现将布鲁斯包裹在内。

这是一个特殊结界，展开後丝毫不受影域影响。阴影的攻击全部被结界挡下，哪怕关瞳催动最大心灵力输出，竟然还是无法突破。

「不杀她，杀死我，然後将她带走找办法剥离出盖利德的记忆，这就是你做出的决定，我没猜错吧。」

布鲁斯脚下出现传送阵光芒，他冷漠地看着阴影，用一种已将关瞳看穿的眼神。

「影子，给你一个忠告，带着你的能力躲到某个无人的角落完成规则挑战吧，那样你或许有更大机会活到最後。

如果你继续参与这世界上的事，那你就会遭受更多残酷。这个世界不会善待任何人，不管那人有多强大。」

话音落下，传送阵光芒隐没，布鲁斯和亚当女儿消失无踪。

温丽莎城堡霎时安静下来，只残留着遍地屍首，鲜红混成一片小河流淌，一个个破碎改造体身上的金属残片宛如小船飘在上面。

影域解除，覆盖在暗影战衣中的关瞳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礼堂里还有一个活人，坐在地上的伊珊。

布鲁斯没有带走她，或许是来不及，也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在乎她的生死。

「影子，杀了我。」伊珊面如死灰，机械地开口。

她虽然不像布鲁斯、不像韩秋那麽聪明，但智力足以搞清楚事到如今发生的一切。

她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是诱饵，她的父亲布鲁斯是为了杀死亚当，才把他引来，从而让还残留部分自己意识的亚当女儿，断绝将来认清真正父亲的机会。

而她的未婚夫韩秋，一开始她觉得他不知情，可她错了。韩秋甚至比布鲁斯还恶劣，把这一切都当做是虚拟游戏，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她。

现在布鲁斯为了「复活」盖利德，竟然将他的记忆下载到一个小女孩的大脑里，这让伊珊觉得他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疯狂世界。

关瞳的头朝她的方向微微偏转。

隔着影子，她看不到关瞳的眼神，但能感觉到，後者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她的身边。

我的身边？

伊珊扭头看向身边，那里原本应该躺着被影手掐断脖颈的韩秋屍首，此刻却空空荡荡，什麽都没有。

怎麽回事？韩秋呢？！

她徒手抓了几下，什麽都没有，那具屍首跑到哪里去了？！

她擡头看向关瞳，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却发现关瞳用影子将残破的亚当包裹起来，转身向城堡外走去。

伊珊愣了一下喊道：「等等！你为什麽不杀了我！为什麽不杀了我！」

关瞳没有理会她，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礼堂里只剩下伊珊自己一个活人，她看了看周围，掩面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流干了，布鲁斯对关瞳说的话，却突然在她心里冒出。

「这个世界很残酷，任何软弱都会招致毁灭。」

为什麽他们都能这麽残酷地对待我，还把错推给这个世界？为什麽我不能同样残酷地对待他们？

伊珊站起身来，这一刻她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