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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有些听不懂她的黑话。
宋千夏指了指几百米外正在收队的警车,笑眯眯地解释道,
“你看啊,杜明远现在被我们重案组抓了,他书房里那些没烧完的账本、还有平时用来跟黑鹭联络的特种亚麻纸和铁胆朱砂墨,全都被当成证物扣下了。”
“而且黑鹭并不知道你知道。”
“在黑鹭眼里,你还是个愚忠分子。”
“如果今天晚上,你突然通过江城的死信箱,给黑鹭发去一条紧急求救加表忠心的信号呢?”
白鸦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眼光渐渐聚焦。
“我跟他说什么?”
“你就告诉他,你虽然失手了,但你并没有放弃任务。”
宋千夏语速飞快地帮她编台词,
“就说你今天下午潜入杜明远的别墅,本来想取备用路费继续追杀我,结果正好撞见警察抄家!”
“杜明远那个软骨头贪生怕死,当场就把黑鹭老巢的坐标、还有这几年的秘密底档,全向江城警方招了!”
“不仅如此,江城警方还在杜明远的保险柜夹层里,搜出了一本杜明远私自留存的《档案馆十年交易总账》,并且准备在三天后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白鸦听得愣住了,
“可是杜明远刚才在电话里明明说,他已经把底档烧干净了。”
“哎呀,骗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宋千夏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说道,
“越是黑鹭这种多疑的人,就越不相信手下人的忠诚!杜明远临跑路前连三七分账都敢讨价还价,私底下偷偷留一本保命的备份账本,这太合乎人设了!”
“而且我回去之后,会偷偷用缴获的那批圣加仑古纸和铁胆墨水,模仿杜明远的笔迹,亲自伪造几页足以让黑鹭心神不宁的假账,传到地下世界。”
“黑鹭肯定有自己的眼线,他就算只信三分,也绝对坐不住!”
白鸦眉心微动,
“如果他信了,他会派人来江城销毁这本账,我们还是不能直接对付他啊……”
宋千夏摊开双手,声音压得极低,
“其他杀手虽厉害,但万一他们在抢回账本的时候,翻开看了一眼,发现黑鹭居然跟夜枭联手做假账坑自己人,那黑鹭不就等于又把把柄交到了别人手里吗?”
“他绝对不敢假手于其他清道夫!”
“而你白鸦就不一样了!你需要表现得还像以前一样愚蠢,以为那本账是江城警方伪造出来抹黑档案馆的,你发誓要在三天之内潜入市局,帮黑鹭偷回账本销毁,并且干掉我这个女警将功补过!”
“黑鹭那个老狐狸一算计,与其派别人来冒泄密的风险,不如先稳住你这把最好骗的快刀,利用你对江城地形的熟悉去市局趟雷!”
“但是,他自己已经是个半残的糟老头子了,没法亲自动手杀人,他又怕你拿到账本后翻看内容反水。”
“所以,他一定会带着一两个绝对听话的死士心腹,悄悄潜入江城,躲在暗处盯着你!”
“等你把账本偷出来交给他的,他就会让身边的死士直接开枪打死你,来个一石二鸟,彻底死无对证!”
“……”
工具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白鸦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警。
明明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明明只是个地方市局的小顾问,可她对地下世界顶尖操盘手心理的把控如此毒辣。
良久,白鸦沙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宋千夏表情一顿,
“我?江城市局重案组特殊协查顾问宋千夏啊!一等功候选人,全勤奖得主,未来的警界之星!”
白鸦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第一次跟你交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的感觉是对的,你跟我们,其实是同类。”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微僵,换上一副沧桑的表情,叹了口气。
“唉,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
“其实我以前在菜市场帮二婶卖过三年注水猪肉,专门跟工商局和同行勾心斗角,这点三十六计全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两盒半路在药店买的头孢和一瓶矿泉水,塞进白鸦怀里。
“行了,少在这儿给我搞心理侧写,我可是考过编制的正经人,谁跟你们这群连医保都没有的法外狂徒是同类啊!”
“老郑他们马上就要清点完人数收队了,我得赶紧溜回去报到,不然顾队又要扣我钱了。”
宋千夏拉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白鸦交代道,
“这药你按时吃,别还没等黑鹭来,自己先破伤风死球了~”
“除了杜明远被烧掉的信箱,你们在江城肯定还有投递点对吧?你必须在今晚把求救信号发出去。”
“等黑鹭老鬼进了江城,不管他约你在哪儿交接账本,你提前在长青公园老钟楼的避雷针上,挂一块红布当信号。”
“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你负责把他从壳里引出来,我负责带人民警察去给他戴银手镯,听明白没?”
白鸦沉默着点了点头。
宋千夏没再废话,冲她挥了挥爪子,猫着腰溜出工具房,借着景观树的掩护,几个起落就翻出了后山围墙。
不到三分钟,刚刚绕回十六号别墅正门口的宋千夏,正好撞见拿着清单核对人数的林婉。
“千夏!你跑哪儿去了?刚才老郑喊你半天都没人应!”
林婉看着气喘吁吁、裤腿上还粘着两根狗尾草的宋千夏,没好气地数落道。
“郑叔!婉婉姐!后山排污渠我都检查过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老郑正擦着额头上的汗,看她跑得满头大汗、裤腿上还沾着泥巴,心疼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行了,杜明远和账本都拿下了,没跑掉一个人。赶紧上车,咱们回局里审讯!”
“好嘞!”
宋千夏麻利地钻进越野车后座,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而在那间工具房里。
白鸦拧开矿泉水瓶盖,倒出两粒抗生素。
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还粘着几粒刚才被她捏碎的棒棒糖残渣。
白鸦沉默了两秒,也不管这药会不会被对方下了毒,低下头将掌心里的糖渣连同药一起送进嘴里,灌下一口冷水。
丝丝缕缕的甜味在满是血腥的口腔里化开,居然真的压住了那股钻心的火辣剧痛。
晚上十一点半,江城历史博物馆。
闭馆后的展厅里黑沉沉一片,只有红外防盗射线在空气中交织成网。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没有重量的幽灵,从天窗通风口悄然滑落,避开所有感应探头,停在了近代邮政史展区的一面墨绿色民国老邮筒展品前。
白鸦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指,在邮筒底部生锈的取信口背面轻轻敲了三长两短,将一张折成三角形、染着她自己指尖血的圣加仑硬卡纸,塞进了最深处的暗格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入阴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博物馆刚开门迎客。
一个戴着红袖箍、满头银发、看起来慈眉善目的退休老教师志愿者,拿着鸡毛掸子慢悠悠地走到民国邮筒前,借着擦拭灰尘的动作,从邮筒底部的暗格里摸出了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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