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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千夏一边在齐腰深的狗尾草丛里狂奔,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复盘。
刚才药房小姑娘的话提醒了她,白鸦偷走的除了黏膜修复喷雾,还有两盒利多卡因凝胶。
这种局部麻醉药在常温下很容易失效,而且白鸦嘴里被氟锑酸烧烂了半边舌头,每隔三个小时就得用干净的温水漱口换药。
废弃的机车检修库早就断水断电了,她一个重伤号,绝不可能藏在干巴巴的空厂房里等死。
她一定选了一个既有干净水源、又能避开日晒高温的阴凉地方!
宋千夏脚下一顿,抬头看向远处十几座红砖厂房最北端的一座圆顶建筑。
那是蒸汽机车时代留下的老式加煤水塔。
水塔底下连接着深达二十米的地下冷凝水池,常年恒温十几度,不仅有活水渗出,而且地面只有一口铸铁井盖能进出!
“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宋千夏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提前打印好的洗钱流水单,猫着腰摸到了那座废弃水塔底下。
水塔四周堆满了生锈的火车轮毂和枕木。
宋千夏屏住呼吸,绕到水塔背阴面一看,地上那口沉重的生铁井盖果然被人挪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边缘的铁锈还是新蹭掉的。
她没有贸然去掀井盖,先从兜里掏出一个肉夹馍,顺着井盖缝隙扔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井底深处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千夏却蹲在井口旁边,对着底下喊了一嗓子,
“喂!底下的大白鸟!别装死啦,我听见你咽口水的声音了!”
井底依旧死寂一片。
宋千夏也不急,把那张写满了杜明远洗钱账目的a4纸折成一只纸飞机,也顺着缝隙塞了进去。
“我知道你现在手痒的很,想拿你那根破铁丝上来勒死我。”
“不过在动手之前,我劝你先看看这张纸,看看你奉若神明的黑鹭老人,背着你干了多少缺德带冒烟的买卖。”
过了足足十几秒,井底终于传出一阵沙哑的冷笑声。
“你、一个人?”
“不然呢?我要是带了特警过来,现在往井里扔的就是催泪瓦斯,而不是肉夹馍了。”
宋千夏一屁股坐在井盖上,晃荡着两条腿。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你替黑鹭杀了马洪涛和老k,黑鹭转头就收了夜枭一千万美金的买命钱。”
井底响起一阵翻纸声。
几秒后,一道寒光从井盖的缝隙里刺了出来。
宋千夏吓得怪叫一声,从井盖上蹦了起来。
只见半截锋利的铁片卡在地上。
井底传来白鸦冷嘲的声音,
“随便打印几张废纸,编几个数字,就想挑拨我背叛档案馆?”
“黑鹭执掌名录三十年,从不碰钱,更不会跟夜枭同流合污!你这点低劣的离间计,留着去骗局里的傻子吧!”
宋千夏站在两米开外,看着那半截铁片,气的直翻白眼。
这女人真是被洗脑洗成实心铁疙瘩了!
“我骗你?我吃饱了撑的大中午跑这儿来喂蚊子骗你?”
宋千夏叉着腰走到井口边,居高临下的冲着黑洞洞的井底喊道,
“白鸦,你动动你那个除了杀人就不带转弯的脑子想想!金万福那三千万美金的假账,我连黄金交割单都给你装订成册了,为什么黑鹭看都不看,直接关你三天禁闭?”
“因为我违背了清道夫不得过问案由的铁律!”
井底的白鸦顶了一句,话说多了,还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屁的铁律!他那是做贼心虚!”
宋千夏差点被她的死心眼给气乐了。
“行,你说我打印的账单是伪造的是吧?那咱们今天就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黑鹭在江城联络人,君合通达律所的合伙人杜明远!”
宋千夏语气笃定无比,
“你失手的事,肯定已经传到黑鹭那里了。”
“如果黑鹭真像你说的那么讲规矩护犊子,那杜明远现在应该给你准备撤离江城的假护照和船票对不对?”
井底安静了两秒,
宋千夏又冷笑一声,
“但我敢拿我一年的全勤奖跟你赌!你现在哪怕爬到杜明远跟前,他也绝不会给你半张船票!”
“杜明远这会儿肯定在收拾金条准备跑路,而且黑鹭绝对已经下了死命令,把你这把废刀,直接扔在江城借警方的手除掉!”
井盖下面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轰隆一声闷响,两百斤重的生铁井盖被人从底下硬生生顶开,翻倒在荒草丛里。
浑身裹在黑色运动服里、脸上戴着个医用大口罩的白鸦,单手撑着井沿,动作利落的翻了上来。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宋千夏,
“要是杜明远按规矩给我准备了撤离路线,怎么算?”
“要是他真管你死活,我宋千夏当场把这叠a4纸嚼吧嚼吧咽下去,外加双手双脚自己捆好,躺平了任你归档!”
宋千夏拍了拍胸脯,接着道,
“可要是我赌赢了呢?”
白鸦扯了扯口罩边缘,遮住嘴巴渗出来的血丝,吐出四个字,
“我听你的。”
“行,那你先在井底下再猫两个钟头,等我信号!”
宋千夏看了一眼手机,刚好过去九分半钟。
她动作麻利的帮白鸦把井盖重新虚掩好,又抓了一把泥土抹在鞋底,踩着点儿翻回了医院后院。
刚从保安室调完监控出来的林婉狐疑的盯着她看了一眼,见她真没乱跑,这才没抓她写检查。
回市局的路上,宋千夏假装不经意的提醒了一句杜明远车钥匙上挂着云顶山庄十六号门禁卡的事,随后借口肚子疼留在半路买药,转头就骑着共享单车回去把白鸦捞了出来。
……
下午四点半,江城南郊,云顶山庄别墅区。
这里是江城有名的富人区,独栋别墅掩映在茂密的香樟树林里,安保严密的连苍蝇飞进去都得登记公母。
不过对于两个翻墙撬锁的祖宗来说,山庄外围那两米高的通电网跟摆设没什么区别。
十六号别墅斜对面的景观树冠上,宋千夏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间,手里拿着望远镜,顺便从兜里摸出一包猪肉脯撕着吃。
在她左手边半米远的树干阴影里,白鸦似只壁虎一样贴在树皮上,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宋千夏嚼着猪肉脯,含糊不清的小声吐槽,
“我说大白鸟,你这人真是属苦行僧的,在井底下泡了一天一夜,刚才我给你肉夹馍你都不捡起来吃一口,你不饿啊?”
白鸦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沙哑着嗓子回道,
“闭嘴!再发出声音,我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啧,凶什么凶,自己舌头都烂成蜂窝煤了,还惦记别人的~”
宋千夏撇了撇嘴,把望远镜往右挪了两寸,对准了十六号别墅二楼的书房窗户。
今天上午她在杜明远办公室闻见那股古纸和铁胆墨水味的时候,瞄了一眼这斯文败类挂在衣帽架上的车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云顶山庄十六号业主的门禁卡。
刚才老郑和林婉已经拿着银行调出来的铁证回市局找顾霆琛签了批捕令,正带队往云顶山庄赶。
她借口在山庄外围蹲守警戒,带着白鸦抄近路赶在抓捕车队前头摸了进来,就是为了给这位死心眼的杀手大姐上一堂生动的防诈骗教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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