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通货膨胀

“佛郎机……泰西……”

“出海看看也不是不行。”

张居正轻轻念了几遍，心里大致有了轮廓。

想搬个名头不难，现在弗朗机在澳门（南北台山对峙，形如门户，明朝已经改成澳门）寄居，让澳门上疏佛郎机人有不轨之心挑个引子就行。

无非是再把屯门之战搬出来做个铺垫，朝廷借着威震夷人的名头出港西行。

但是，

要想重现郑和下西洋的规模是不现实的。

辛辛苦苦攒点家底不容易，就算林琅把头磕破都不行。

“按照宣德十分之一的规模，大船二十艘，水师两千，应该够用。”

“这也需要大概五十万两。”

“这笔钱可以让劳堪在福建想想办法，可命户部减少今年福建定额赋税，余下的从海商手里争取。”

“福建船工技艺精湛，可就地打造船舶。”

“自各卫所抽调水师，顺带查一查吃空饷。”

“海图丢失是个麻烦事，可以先让工部翻找遗失图集，再雇佛郎机船商海图抄录，二者合并做个参考……”

这就是林琅一直想要保住张居正的原因。

不论什么事，只要能说服这位首辅点头，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

出海简单，背后却又是涉及朝堂、户部、工部、福建等等无数人。

一般人真未必能玩的转。

在制定好了初步规划后，张居正又拿起那本《大学衍义补》翻看起来。

自从定下日本输送白银计划后，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直到再次翻看这本书，他大概明白问题在哪了。

白银涌入大明固然能缓解银荒，使得巨商将手里的白银不断抛出，随之而来的是银价缓慢贬值。

如今一两银子能兑换一千枚铜钱，若干年后或许是一两银子兑换五百枚。

户部制定税收的时候要根据白银浮动随时调整。

大明的小额消费还是要以铜钱为主，只有一钱以上的花销，以及交税的时候才能用得上银子。

【钱多易得则物价贵踊，楮愈多则物愈贵……复添楮以佐钱，则为贸通之用者愈多，而物愈贵。】

书中这句话就是货币贬值，通货膨胀的解析。

膨胀是正常的，毕竟钱的存量在一直增加，物价必然缓步增长。

这样就有一个致命问题。

大明财政过于依赖倭银，一旦倭银枯竭，搭建的白银体系会立刻崩塌。

届时银荒将比现在要凶猛数倍，为了纳税只得拼命的压价兜售粮食布匹。

出现谷贵于民，谷贱于银的诡异局面。

所以，

白银不能断。

日本银山虽多，但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要想让这份通胀稳定的持续下去，就需要有除了日本以外的其他银子支撑。

“闽人多贾吕宋，西洋诸国金银皆转载此处通商。”

“听闻吕宋被弗朗机（西班牙）所吞，原吕宋国王被杀，民众被驱逐入山，闽人经商都是和佛郎机诸国交易。”

“那看来西洋诸国手里的银子也不少……”

张居正突然停了下来，愕然的看着刚才被林琅磕过的桌面。

“莫非他想在了我的前头？”

大明对佛郎机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他们对原本吕宋的宣战方式，更为明朝所不齿。

据说佛郎机自极西洋而来，求与吕宋王互市，献上厚礼，求一张牛皮大小的土地盖屋，吕宋王应允。

佛郎机人把牛皮裁成极细的皮条，拼接起来，圈出极大一块地。

国王后悔，但已经许诺，只好给地。

然后西班牙拿了地以后筑城、造炮台、陈列火器，暗中蓄兵，待兵强马壮后发动突袭，杀了吕宋国王，对本土吕宋之民或驱逐，或奴役。

这个牛皮圈地的故事在明朝广为流传，也是张居正等士大夫视其为蛮夷的由来。

张居正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次的下西洋计划。

“夷人狼子野心，此前已有先例，倘若得势必然心怀不轨。”

“一旦开战，吕宋商路必受影响。”

“这么一看的话，下西洋打探西洋诸国国情很有必要，至少也要让夷人忌惮大明水师，不敢妄动。”

“若是能掌控诸国贸易再好不过。”

……

林琅从书房出来后本来是打算找张若兰的。

但他被拦在了后宅大门不让进去。

请期已定，男女二人不得相见。

这一次是老夫人亲自放出的话，到底是高门大户，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按照林琅的理解，大概是为了距离产生美。

至少让他憋着仨月不见张若兰，肯定心里想的厉害。

大婚当天还不得闹得个天翻地覆，覆水难收，收揽人心，心心相印啊。

百般尝试无果，确定这次老夫人是来真格的后，林琅只好悻悻打道回府。

……

这个年过的很是忙碌，反正除了林琅以外其他人都挺忙。

刚过元宵节，李如松便领着徐震等一千神机营将士，与张元勋率领的八百南兵在蓟镇汇合，绕行辽东，经朝鲜济州府前去日本。

之所以要耗费路程多走一圈，是为了两军提前磨合磨合。

南北书生见了面还吵架呢，这群当兵的凑一起更容易打起来。

据说出发之前，另外两大营的勋贵挤破脑袋想往神机营调人。

任谁都知道这是去混功劳的，加上天高皇帝远，去了日本不受大明律约束，想怎么野都没关系。

更有传言去日本的名额炒到了八十两一位。

这个的确是谣传，借李如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捞钱。

得知这个传言的林琅大怒。

李如松可是我林琅的小弟，竟然还有不开眼的敢造谣。

当即下令让锦衣卫追查恶意中伤者，在查到是某位勋贵老爷想让儿子去镀金不成后恼羞成怒的诋毁后，锦衣卫喜提年初奖一笔。

在临走之前，李如松还特意请林琅喝了顿酒。

希望翊安伯能费心照料妻儿。

林琅也罕见的认真一回，当场起誓只要有他翊安伯在，绝对没人能欺负的了母子二人。

毕竟就凭自己的口碑，李如松还敢托妻寄子，足见对自己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