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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觉正要掏出放大镜和手电筒,后背忽然被撞了一下,猛然往前栽倒,差点磕在石头上。
“哎,靓女小心啊。”老板伸手,扶了她一把,又大声呵斥几声:“这位靓女是先来的,你们后进门不知道看着点路吗?”
安觉放下黄沙皮往后看,脸色陡然一变——怎么是他们?
所谓冤家路窄,刚才抬脚迈进门来就撞上她的不是别人,是北地翡翠王房君铎的徒弟卢升。这个卢升早些年就和安觉互相看不对眼,起过争执,加上那次缅甸公盘各为其主,产生过摩擦,双方可谓是旧怨重重。
果不其然,卢升一瞧见她的脸就勾起一抹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丫头片子!怎么,在北京混不下去了,跑来香港赌石?怎么不见张健和李先生在你身边呐?”
他面色嘲讽,安觉却未必非要理会。
她斜睨了他一眼,起身对房君铎行了个晚辈礼,“房老您来了,您身体可还硬朗。”
“废话,我师父身体康健,再活个五十年都不成问题,还轮不到你来献殷勤!”卢升尖酸刻薄地说。
房君铎咳嗽一声,神色不满,“卢升,你失礼了!”
卢升这才低头,咬着牙退到了他的身后。自从缅甸公盘他出糗之后,师父再不如从前那般器重自己,不但又收了几个徒弟,还每每在外人面前呵斥自己,这口气他还要咽到什么时候?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一命呜呼!
安觉见卢升眸里藏刀,很是替房君铎丢人,姿态越发是大度起来:“无妨无妨,卢大哥恃才傲物,人中俊杰,为人骄傲一些也是正常的。毕竟以我这点小小的本事,在他眼前是真不够看的。”
卢升这种人,不“捧杀”一把怎么对得起他刚才那一撞!
房君铎面露尴尬,别人不知道,他对于安觉的“丰功伟绩”却是早有耳闻。在日本东京鉴宝大会上分辨出田黄对章赝品,证明了故宫博物院藏有的清恭亲王田黄对章才是真品,仅凭这个,就足够她在同辈人中独占鳌头。要说她没几分斤两,秦教授和段峰为什么也对她推崇备至,外面的流言根本不值得取信,也就是卢升这个没脑子的,才会轻视她。
但卢升毕竟是他从小带到他的徒弟,有再多不是,他这个做师父的也难以放弃。但近来几年他身体出现了不小的问题,在赌石一道上只怕无法再走的更远。这次赌石大会是难得的锻炼机会,他便打算再指点卢升一番,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师徒情分。如果这次之后,他还是顽劣不化,不知进取,这份师徒之情只怕也该到头了。
“师父,不要听她花言巧语,这丫头对我可看不顺眼了。”卢升开始吹耳边风。
房君铎不为所动,和蔼地对安觉说道:“你这次是跟着谁来的?出来相看毛料身边也不能一个人也没有,不如……”
“师父!”
安觉笑着摆手,“房老太客气了,我是跟着师兄一起来的。我们先分头筛选,再合起来商议。”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卢升,我们去别家。”
“师父,为什么要去别家?我看这家就很好,而且人少!”卢升好胜心起,不顾房君铎的黑脸,大踏步走了进来,找老板打听这些毛料的出处和来历。
房君铎做不出和小辈争锋的事情,重重叹了一声,转身去往隔壁的铺子。
安觉在心里摇头,蹲下来继续相看那块黄沙皮上的卡三蟒。
许德胜曾经说过,好的蟒带宛如石头里的河流。其中以水蟒最为显著,从石头表面看去就好似涓涓溪流,穿过岩石!在翡翠原石的皮壳上,若能看到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条、块状物,有的呈沙粒排列,有的如蟒蛇、绳索,长者能缠绕大半块原石,这种东西就叫做蟒、索或蟒带。蟒有时明显,有时隐蔽,因为场口的不同,翡翠原石的蟒也会有很大区别,辨别时需要细致耐心,认真摸索,才不致判断错误。
安觉心中念叨着看蟒的诀窍,细细观看放大镜下的卡三蟒,并用手触摸,感觉此蟒凸起的纹路和走向。摸着摸着,她感觉这膏药一样的皮并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且面积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大。赌石的人都知道卡三蟒蜂窝状的特征非常明显,而且有卡三蟒的石头通常都一半皮厚,一半皮薄。但这块黄沙皮皮壳厚度适中,还算均匀,并不太符合这个特点。安觉心中疑惑,又打灯往内看。一般来说莽带上若带松花,内里有绿的可能性更大,但这片莽上没有松花,只有坑坑洼洼的黑色沉积物。
安觉大胆推测,这块毛料可能很久前遭受过严重的撞击,随后落入岩石层内又发生了地质变化,所以才呈现出类似于卡三蟒的特征。可实际上这并不是卡三蟒,皮壳和场口也对不上。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又牵引出精神力,缠绕皮壳一圈,查探之后勾起了笑容。
她站起身,走向老板。
卢升以为她看好这块毛料,已经打算要购买,立即走过去抱起这块黄沙皮,大声喊道:“老板,这一块什么价?我要了!”
安觉停下了脚步。
“这,这块毛料是我身边的靓女先看的呀!先生是否再看下别的?”这老板是个厚道人,讲究个先来后到的顺序。
卢升得意的一笑,指着安觉说:“她不是走开了吗?既然走开了,那就是不要这块的一意思,在我们内地都是这样的规矩。不信,你问问她?”
老板哑然,转脸看向安觉。
安觉心里暗笑,卢升啊卢升,你自以为聪明,这次怕是要摔个大跟头。她故意面露怒意,却又死死隐忍,咬牙道:“是啊,看中的石头理应立刻知会老板,并请价,而不是起身走开。我刚才没有抱起它来,是我的错,怪不得这位卢先生。”
“呵呵,所以我并没有破坏规矩。老板您开个价吧!”
老板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把黄沙皮抱到称上,按照一公斤180元的价钱把这块毛料卖给了他。
看着卢升高昂着下巴离开,安觉噗哧笑出声来。
老板惊讶地问:“靓女,刚才分明是他截了你的石头,你怎么不说呢。”
“哎,没事没事,其实我本来就不看好那块黄沙皮,起身找您,不过是想问您这儿有没有小刷子和水。”
“噢,你是要清洗皮壳?”老板哈哈大笑,“那人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咯!”
“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人家可是高门子弟呢。”安觉笑得狡黠,接过老板递给她的刷子和一瓶水,接着在店里相看。最后还真让她发现了一块黄翡冰种,个头小,黄梨皮,是马坎场口的料子。
安觉果断入手,没有讲价,老板高兴地又递给几瓶矿泉水,“水不值钱,你留着用吧。”
安觉笑容甜美地与他告别,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她和张健约定汇合的时间,她快步往回走去。
“师兄!你看的怎么样,有发现好料子吗?”远远的看到张健的人影,她就挥手跑起来。
张健面带微笑,伸出手臂把她捞进怀里,亲昵地抱了一阵,把她肩膀上的背包取下来,扔到了自己背上。
“累了吧,跑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才不是,就是……想你了嘛。”
张健冷不丁被安觉情话暴击,耳根霎时就红了。他低下头,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你呀——”
“我刚买下了两块石头,觉得还不错!你呢?”
“我还一块都没买,想要再看看。你下手也太快了吧,这才距离开赛只一个小时。”张健这么说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对于她的速度表示出惊讶。
安觉笑嘻嘻的挽住他的手臂,“这两块石头和我有缘啊,对了我跟你说,刚才……”
“你遇到曾少云了?”张健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这小子,从小就对安觉虎视眈眈,现在长大了,指不定会出什么招呢,他可得好好警惕。
“是啊,曾家似乎很重视这次的赌石大会,参赛的应当不止曾少云一个。对了,你肯定想不到我接下来又遇到了谁?”
“谁?”
“房老和他那个徒弟卢升。”
张健挑起眉梢,“他们没欺负你吧?”他可是还记得,在缅甸的时候这对师徒做了些什么。
“哪能呢,就凭卢升?”
听她把黄沙皮的事讲述完,张健冷哼道:“这个卢升还是这么品行卑劣,房老一生英名都要毁在他身上了!接下来我们一同去相玉,我不信他还敢玩这种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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