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长翅膀的歌谣

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潮水般地向四周退去。

两个独脚怪兽围住了小石榴，一个挡在前面，一个堵在后面。

捆仙索从舞狮身上滑下来，爬到小石榴身边，可一碰到小石榴的肩膀，就像触电般抖动了一下，缩了回去。

“果然不是神仙！”大头娃娃大惊失色，“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女孩！”

大街上的小摊子一阵烟般消失了，街上的大人小孩有的展翅飞上天，有的钻洞遁入地，眨眼间走了个一干二净。

难怪这里叫神仙大街，原来街上卖东西的、逛市场的都是神仙。

舞狮也趁机溜了，这次他的脑袋和屁股没吵架。

红毛怪兽和蓝毛怪兽更用力地晃动脑袋，发出阵阵声浪。

屋脊上和院门口的怪兽都被叫醒了，有石头麒麟，有陶土蛟龙，一个个从房顶上跳下来，从门口跑过来，围住了小石榴，低声吼叫着。

“跟我们走！”大头娃娃说。他走在最前面，怪兽们围着小石榴，带着她往大街深处走去。

一团彩色的影子冲过来，把怪兽撞到一旁，来到小石榴身边。小石榴仔细一看，是兔儿爷骑着舞狮。小石榴赶紧跳到了舞狮的背上。

“你怎么来了？”小石榴又惊又喜。

“就会给我添麻烦！”兔儿爷说，“我也不能看着你被抓走哇！”

舞狮拼命往前跑，怪兽们越追越近，眼看就要咬到他的屁股了。

兔儿爷掏出了一把笛子，嘀嘀地吹起来，正是那首关于鸟儿的歌。

粗嗓门和细嗓门一起大叫：“好痒好痒！”舞狮扭动着腰身，摇着脑袋。

唰啦，唰啦，舞狮后背钻出了一对彩色的巨大翅膀，上面都是软软的羽毛。

“飞呀！”兔儿爷大喊。

“以前没飞过。”细嗓门说，他扇扇左翅膀。

“这有什么难的。”粗嗓门说，他扇扇右翅膀。

一头小怪兽跳起来，咬住了舞狮的屁股。

“疼死啦！”粗嗓门怒吼。

“哈哈，疼的是你，可不是我！”细嗓门笑嘻嘻地说。

又一头小怪兽咬住了舞狮的鼻子，这下细嗓门也哇哇大叫起来。

小石榴一只手拉住舞狮的耳朵，另一只手拉住他的尾巴：“你们必须一起使劲。听我的口令：一，向上举翅膀，二，向下扇翅膀！一二！一二！”

舞狮扑腾着翅膀，终于歪歪扭扭地飞起来了。

“哈，我可真棒！”细嗓门开心地大喊。

“是我真棒！”粗嗓门很不服气。

左右翅膀又开始乱扇，舞狮失去了平衡，向下坠落，掉进了怪兽群中。

怪兽像蚂蚁见了芝麻酱糖饼，唰的一下全围上来了。

粗嗓门和细嗓门一起大叫：“救命啊！”

小石榴和兔儿爷也长出了翅膀，他们拉着舞狮在空中飞呀飞呀，就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看看脚底下的街道，到处都是来回巡视的怪兽，他们还在寻找小石榴呢。

舞狮的翅膀逐渐变成半透明的，越来越薄，兔儿爷和小石榴的也是。

“糟糕，长翅膀的魔法要失效了，咱们必须马上降落。”

兔儿爷紧张地东张西望，眼睛一亮，“人家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去那儿！”

他像驾驶员一样扯着舞狮的脑袋转向，向一座华丽的房子飞去。这座房子特别漂亮，屋顶的瓦片就像龙的鳞片一样，都是彩色的，有冰激凌形状的烟囱、花朵形状的窗子，墙壁上雕刻着猫咪花纹，镶嵌了红绿宝石，还有两个笨头笨脑的铁皮卫兵站在门口。

小石榴往下一看，怪兽都离这座房子远远的，掉头跑了，他们好像都害怕这里。

几个人落到了屋顶上，兔儿爷气喘吁吁地拍拍舞狮的头说：“本来想找个坐骑，没想到还要我们拖着你。”

“不好意思。”细嗓门和粗嗓门一起说，“我们不是故意的。”

小石榴问：“你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细嗓门晃晃脑袋说：“我是弟弟，叫银宝。”

粗嗓门摇摇屁股说：“我是哥哥，叫金宝。”

小石榴说：“我明白了，你们是连体双胞胎，太酷了！”

“一点也不酷，”银宝说，“我们必须分开！”

舞狮把陶瓷球挂在自己脖子上，银宝说：“我们来找仙叔叔，参加玩具大赛，一年里，只有神仙集市这天才举行，机会难得。”

金宝说：“玩具要先进入仙屋仓库，再到仙屋小剧场参加玩具大赛。”

“得冠军的人就能实现一个愿望！”银宝补充。

“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兔儿爷问。

小石榴向自己的脚下看看，这座奇怪的房子是整条街上最高的，也是最漂亮的。

“这里就是仙屋的玩具仓库，顺着梯子爬下去，悄悄地等在门口就行啦。”兔儿爷冲着屋檐一指，那里果然有一架黑色的小梯子通向楼下。

“太好了！”金宝和银宝一起欢呼，小石榴却有点担心，他们刚才走路都要摔跟头，能爬梯子吗？

没想到，这回舞狮倒是很灵活，前腿迈步，后腿跟上，顺顺利利地下了楼梯，看来他们只要愿意，其实可以配合得很好呢。

兔儿爷拍拍小石榴的头说：“好啦小石榴，现在我们就悄悄溜回琉璃厂，把你送回爷爷家。”

小石榴立刻点点头说：“好的！”

兔儿爷有点怀疑地盯着小石榴问：“这次你怎么这么听话？”

小石榴说：“回家之前我要去玩具仓库里找到爸爸给我的礼物。”

兔儿爷叹了口气：“真是个固执的小女孩，也许那个玩具并不想被你找到。”

小石榴的眼睛一下瞪圆了：“你认识那个玩具吗？”

兔儿爷的样子有点慌张：“我、我当然不认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仙叔叔说过，全世界的孩子只喜欢一种玩具——新玩具。一旦这个玩具属于他了，他很快就想要下一个了。”

仙叔叔说得有道理， 小石榴有时也是这样的， 但是……

小石榴摇摇头：“爸爸给我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兔儿爷，你陪我一起去，你对这里最熟悉了。”

“我可不回那个地方了，我讨厌仙叔叔。”

“那我自己去。我会小心地躲开仙叔叔，不让他发现我。”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既然这样……”小石榴用脸蹭蹭兔儿爷的脸蛋儿，“你就跟我去看一眼，然后我就乖乖跟你回家。”

兔儿爷很怕痒，他只好向小石榴认输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地上，那小盒子就像吹了气一样变得越来越大，变成一个高大的柜子。兔儿爷拉开柜子门：“请看！”

天哪！小石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衣服，各种各样的，让人眼花缭乱：古代公主长裙，王子的斗篷，大将军的铠甲，刺客的夜行衣，魔术师的长袍，还有动物形象的猎豹装、蟒蛇装、白鹤装……

兔儿爷得意扬扬地说：“这全是我的精心收藏，我比孙悟空更厉害，他只会七十二变，可我会无穷变！有多少件衣服，我就能变成多少种样子。”

小石榴看呆了，只有童话里的公主才有这么多衣服，她每件都想试一试：“这么多的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兔儿爷可是最爱漂亮的神仙！帮助了别人，不要别的礼物，只收衣服。”

“看来你帮助了很多人哪！”

“嗯……”兔儿爷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兔儿爷，刚刚开始当神仙，这些只是我的神仙装备，不是别人的礼物。”

小石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花棉袄：“我可以穿上这件，打扮成一个泥娃娃。”

“太丑了！要想打场漂亮仗，你就先要变漂亮！”兔儿爷把花袄扔回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件华丽的长裙，裙摆上有许多闪闪发光的小珠子。

兔儿爷把衣服往小石榴身上一披，小石榴的身体变得只有娃娃那么大。

兔儿爷从衣柜上拉出一面大镜子，小石榴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儿，裙摆飞起来，就像蜻蜓的翅膀，小石榴兴奋得脸都红了。

神仙大街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那些卖东西的、逛街的、遛弯儿的大小神仙陆陆续续全都回来了，就像雨后的小蘑菇，一个个飞快地冒出来。

本来嘛，一年难得热闹一回的集市，如果被一点小事搅散了，那也太可惜了！

煮小吃的摊位冒出了热气，神仙小乐队又开始演奏了。

大头娃娃带领运送玩具的队伍，穿过人群来到仙屋玩具仓库。他们走到大门口，门上有个形状古怪的窗子，大头娃娃把脑袋往窗子上一凑，正好塞进去，再一转脖子，咔嗒一声，锁开了。原来他的脑袋就是门钥匙呀！

屋里响起了八音盒的音乐，大门打开了，两条铁轨像卷好的地毯，骨碌碌地打开了，一辆呜呜叫着的小火车开了出来。

大家抱着礼物坐上了小火车，舞狮从房子旁边溜出来，悄悄地混了进去。

伴随着汽笛声，小火车启动了，拐了个弯往回开。

一只铁皮猴子冲过来，他举着个特别大的盒子，比自己还要大上好几倍，他喊道：“瞧瞧，我差点迟到了，这是主人特别预订的玩具，必须尽快送到。”

大头娃娃打开盒盖，往里面一瞧，嘿，里面有个漂亮的公主娃娃，裙子上都是珍珠，连鞋子上都镶着一颗大珍珠。

扮成公主娃娃的小石榴瞪大眼睛，一下也不敢眨，她拼命屏住了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大头娃娃吸吸鼻子：“这个公主娃娃身上有怪味。”

小石榴紧张起来，一定是她身上的人类气味被发现了。

看见情况不妙，铁皮猴子偷偷从衣袖里拿出小喷雾瓶，扑哧扑哧地捏了两下。

一股粉红色的雾气弥漫开来，泛着呛鼻子的气味。

阿嚏！阿嚏！大头娃娃连着打喷嚏。

铁皮猴子赶紧把盒盖遮起来说：“哎呀，都喷到口水了，仙叔叔会生气的！”

大头娃娃脸红了，捂住嘴巴，把盒子放在火车上。

小火车呜呜叫了几声，转个弯，向宫殿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