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你不配

沈二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偷袭成功。

这也多亏了清汵当时心神不宁，再加上丝毫没有防备他，以及最重要的，她曾经教过他的偷袭技巧确实很好用。

而对于清汵来说，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沟里翻船吧。

沈二小心翼翼的接住昏迷的清汵，将人打横抱起，没有半点犹豫的朝着王府外而去。

无人的侧门外，早已停了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白色的高头大马无聊的甩着蹄子，显然是等待已久。

沈二将人小心翼翼的放进马车，然后将所有车帘关好，又细心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他才翻身上马，然后高高扬起马鞭。

白马受到指令，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拉着马车开始移动。

是的，沈二再也等不下去了，在这个世界里每多待一刻钟，他心里就会多一点不安，只有带着人离开他才能轻松。

他承认他自私，但他确实没办法违抗本能，他现在只想把人带回自己的世界，然后锁起来。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他做过太多混账事，他和沈宴屿一样都对不起清汵，他甚至还害死过她，哪怕他拼尽全力想要弥补，也仍然害怕自己会连补偿的机会都失去。

等清汵醒了，也许会恨他吧，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不失去她，什么报应都是他应得的。

他就像一个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的人，已经接受不了任何刺激了，明明所有危机都已经处理完了，但对于他来说，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绝不会放手。

哪怕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她，也要去做。

然后他就在这么要紧的关头，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蜿蜒的石子路上，沈宴屿身量单薄，整个人都瘦了太多，他被木头搀扶着，愣愣的看着迎面而来的马车，再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沈二见到他，嘴唇微抿，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悦……和一些难以察觉的紧张。

不过多两年历练终归是好的，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容易露怯。

毕竟在没有清汵在场的情况下，单独面对沈宴屿，沈二是完胜的。

他一拉缰绳，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沈二老神在在的坐在马上，淡淡抬起眼：“怎么？”

他没等对方发问直接开口，倒显得理直气壮。

沈宴屿本来还有些奇怪，被他这么一问，反而迟疑起来。

“你去哪？马车里的是什么？”

沈二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还能是什么，你出来找什么的？”

他的表情有些嘲讽，眼睛里更是毫不掩饰的挑衅：“要来打个招呼吗？”

沈宴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二，瞳孔剧烈颤动，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二毫不心虚的与他回视，目光直白的甚至有些尖锐，沈宴屿下意识的躲闪起来，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沈二毫不掩饰的嗤笑出声。

沈宴屿确实是因为在府里没有看到沈二所说的“清汵的遗体”，问别人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又听说沈二带着马车离开了，这才出门来截。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二居然这么直接的就承认了，而且丝毫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反而是他，根本不敢面对。

他真的难以想象，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清汵是什么样子，他连想都不敢想，只是有一点念头，就会觉得心里痛得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的追出来，然后又下意识的躲闪。

沈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表情也愈发嘲讽了。

他太了解他了，又或者说，他了解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懦弱，也知道自己的没用，他清楚的知道他心底里的每一处阴暗。

他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用，还特别恶心的一个家伙。

任何负面的词汇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

明明只要他上前掀开车帘，他就会知道清汵没死，明明只要他上前几步，他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不像他沈二，还要费尽心思，拼尽一切，才能险之又险的夺来一份生机。

对于沈宴屿来说，只要上前几步就好。

但是沈二知道，就是这简简单单几步，却比他拼尽一切还要难。

甚至是永远不可能。

他太了解他了。

沈宴屿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他整个人抖若筛糠，眼睛因为过分激动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在剧烈颤抖。

他死死的看着那车厢，嘴巴张了几次，可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可以看出他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顶峰，可偏偏就是迈不出一步。

沈二再次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身体不好就回去躺着吧。”他慢条斯理的嘲讽：“不要打扰她的清静。”

“你这样的人啊，不配。”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重石一样狠狠砸在了沈宴屿的心头，砸的他眼前一阵眩晕，以至于没有听清那句话里，隐隐含着的自嘲。

沈二懒得去看这人挣扎卑微的模样了，他扬起马鞭，重重挥下，白马嘶鸣一声，开始踢踏着往前走。

沈宴屿大概是想阻拦的，可是他才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就重重的踉跄了一下，一直在旁也不敢说话的木头连忙搀住他。

沈宴屿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嘶哑的低吼：“你要带她去哪？”

你要将她埋葬在哪里？

我以后要去哪里祭拜她？

还有好多的话憋在心里，他甚至都来不及细问，就听到沈二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

“我觉得她应该不想你去扰她清静。”

“你不配。”

简简单单三个字，沈宴屿所有的话却都被堵了回去。

沈宴屿只觉得眼眶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愣愣的看着那渐渐离去的马车。

马车越走越远，就那样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他试图伸手去拦，伸手去够，可最后却只抓了一场空。

就好像他这一生，忙来忙去，争来争去，最后好像也就是一场空。

沈二坐在高高的白马之上，直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只是微风吹起他的长发，有些迷了他的眼睛。

不然怎么会觉得有些看不清路呢？

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的是，马车窗帘那被悄悄掀起的一角，又被悄无声息的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