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久别重逢

秦王府爆炸的时候，沈宴屿正在地下的牢房里。

好消息是，因为在地下，躲过了绝大部分的爆炸冲击，不像是地上的那些人，全都死无全尸。

这让他侥幸留下了一条命。

但也有一个坏消息。

同样因为在地下，出口被震塌的碎石堵住了，而他没有别的出路了，他被困在了地牢里。

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地牢里面有火。

因为地下过于潮湿，牢房里的火势并不大，只是牢房里铺的那些干草燃了，完全伤不到沈宴屿。

但是火势燃烧会消耗那本就为数不多的氧气。

沈宴屿试图灭火，但是对于人来说，那火势又不算小了，他尝试了几次，除了差点把自己点燃好像也没有别的效果。

最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火焰烧无可烧之后自己熄灭了。

而他也逐渐感受到了呼吸困难。

他被困在这狭小的一方空间里，暗无天日，寂静的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快死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体验死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惶恐逐渐蔓延上心头，不管一个人多么的硬骨头，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是会感到畏惧的。

因为这就是人的本能，无法抗拒。

沈宴屿不算软柿子，真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会血性的选择同归于尽，为了报仇，他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那种赴死是指一刀致命，或者别的什么很快的死法，总之是能在热血上头时迅速解决的。

而不是这种煎熬的折磨，不知何时会死，又时时都在等待死期。

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破坏这种让人感到心慌的寂静，可他又知道，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

他被埋在了深深的地下，不管他弄出多么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听到，哪怕他死在这里，他的尸体变成白骨，都不会有人知道。

深深的无力感侵蚀了他，他从未如此惶恐过。

人在过分紧张的情况下，总是会回忆起一些之前自己从未注意过的一些小细节。

沈宴屿想起了清汵。

也许是因为他太害怕了，又也许是因为他一个人实在太孤独了，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温暖的人。

他想起了清汵还在的时候，永远都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她就像是他的影子，他不管去哪里，不管遭遇怎样的危险，他都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清汵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他。

永远忠诚，永远可靠，是他可以完全信赖的后盾。

如果此时她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他深陷危险吧，就算不可避免的还是被埋在了地下，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的来救他吧。

那他也就不用这么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清汵一定会来找他，就算他死了，她也会来找到他，不会让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变成一滩烂泥。

可是她死了。

她为了他死了。

沈宴屿终于不可避免的，直视了这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自从清汵身死开始，他就一直在有意的忽略这件事，他不愿意再去想她，好像只要把她忘记，就可以假装她已经死了的事情并不存在。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爱她，连她死了都没有多难过，他一直在对自己说，不过是死了个暗卫，他有很多的暗卫，死了就死了吧。

他从来不敢细想，彻底失去清汵意味着什么。

也因为他从来不去想，就可以丝毫不难过，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像一切都还如常。

清汵也没有死，她只是像以往一样站在了他看不见的黑暗里，反正他总是看不见清汵，因为他从不回头，而影子永远在身后。

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无论他怎么自欺欺人，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他不愿意去想的事，他努力想要粉饰的太平，总会被以更加激烈的方式撕裂在他面前。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真的永远失去了他的清汵。

会害怕吗？

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了。

也许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海潮一般将他淹没的悲痛。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数年，他们彼此相伴，彼此支撑，彼此依靠，是彼此的唯一，早就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沈宴屿想起了之前自己对清汵的刻薄刁难，想起了自己觉得清汵不够喜欢他而发疯癫狂。

他现在忽然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他就像是一个哭着闹着想要吸引大人注意力的小孩，他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他想尽办法的为难别人，他刻薄又愚蠢。

但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想要更多的关注罢了。

但现在那个人没了，一切都没了意义。

所以他恢复正常了，或者说假装恢复正常了，直到再次陷入险境，直到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事实铺天盖地的卷来，直到悲伤将他淹没，直到他再也避无可避。

回想起来，那些行为是多么的幼稚和愚蠢，他何其有幸才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却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无关痛痒的琐事上。

他后悔了，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汹涌而来的回忆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才意识到，原来真正的悲伤是后知后觉。

心脏疼的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五脏肺腑都像是灌满了冰渣，那些尖锐的菱角戳破了他身体的每一处，连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在一片漆黑里，他却好像看到了火红的光。

他昏昏沉沉的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带走清汵的那场大火。

哪怕隔着很远，他都依旧能感觉到火焰灼烫的温度。

被火烧死那一定是极痛苦的。

虽然清汵不管受多重的伤，都没有在他面前诉过一声苦，但那并不代表着她不难受。

他想，等他也死了，再见到清汵，一定要跟她好好说一声对不起。

他不敢奢求她的原谅，但他一定要说清楚自己的感情，他要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

这样一想，死亡好像也不可怕了，毕竟那意味着他心爱的人。

意识彻底昏沉之前，他看到了耀眼的白光扑散而下，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那道光里，奔他而来。

他小声喃喃：“你来接我了啊。”

沈宴屿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准备和自己久别重逢的爱人彻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