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我什么都不要了

沈遥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张灵煕。

沈遥璃印象里的张灵煕，永远都是活泼热烈的，她不算太聪明，却有自己的小机灵，而且和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沈潇还留着沈遥璃，完全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施虐欲，他从来就没有把沈遥璃当做人看，就连其他人也都知道，他只是沈潇的一条狗。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当作牲口一样养大的，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到他遇见张灵煕。

小时候的张灵煕就已经才名远播了，性格也活泼，在众多皇室贵族子弟中，非常的特立独行，拥有十分成熟的思想，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

他第一次遇见张灵煕的时候，他正在地上挨打，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身尘埃，他们都笑他是只脏狗。

这并不稀奇，因为自从沈潇登上皇位之后，他从三天两头挨打，变成了天天挨打，反正不是在挨打，就是在被挨打的路上。

那个时候他已经十多岁了，可是因为长期的虐待，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瘦小的可怜。

他也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没有用，挣扎只会被打的更狠。

故事的情节很老套，张灵煕赶走了那些欺负他的人，她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他是哪个小官家的小孩，毕竟恃强凌弱这是在哪都不奇怪。

所以她并不走心的安慰了他两句，也许张灵煕都已经忘了她当时随口胡诌了什么，可沈遥璃却将那几句话记了很多年。

当时年纪也不算大的张灵煕蹲下来，很是随意的朝他伸出了手，然后笑着对他说。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生命是人人平等，但这世上人太多，总有没长眼的家伙自以为高人一等。”

“但没关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急，慢慢来。”

沈遥璃清晰的记得，当时阳光正好，张灵煕背着阳光朝他伸出手，满头珠钗闪耀夺目，漂亮的不似真人。

而他浑身泥泞，脏的仿佛是这世界最恶臭的垃圾，他不敢伸手，她就一直举着手。

仿佛他若是不伸手，她就会一直在那等他一样。

可最后他还是没敢伸出手，他怕弄脏了她，他觉得自己不配染指这样干净纯洁的她。

但是张灵煕见他半天不动，却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不顾他的反抗，直接将他拉了起来。

“好了，不要躺在地上装死了，开心一点小朋友，你的未来会变好的，苦的只是当下。”

她看他这么瘦弱，以为他年纪很小，想都不想的就说了一堆鼓励的话。

这些于她而言，只是张口就来的糊弄敷衍，可对于沈遥璃来说，几乎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可谁让他见过了光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遥璃对张灵煕的感情，和清汵对沈宴屿很相像，他们的经历也有相似的地方。

所以沈遥璃才能理解清汵那仿佛被下了蛊一样的深情不移。

但俩人的经历又有不像的地方，比如张灵煕就没有沈宴屿那么混蛋。

张灵煕永远都是那个灿烂的阳光的，心怀大义的贵女。

她觉得最无用的东西就是感情，她为了她想要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放弃未婚夫，甚至是放弃亲生父亲。

但是她清楚的知道，那是没有办法下的理智决断，是断尾求生，是为了天下大义。

她从来就没有苛待过身边的任何人，哪怕谁也看不上的沈遥璃，她都能说出一大堆大道理安慰，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至少沈遥璃这么坚定不移的认为。

在他眼里，张灵煕就应该永远灿烂。

可是现在张灵煕却在枯萎。

她疼的浑身抽搐，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本该红晕的脸色也变的灰白难看。

她艰难的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咳，殷红的血从她嘴角不停的流出，无穷无尽，仿佛要将身体里的血全部咳个干净。

她像是一朵漂亮艳丽的花被无情摧毁，然后缓缓枯萎凋落，花瓣一片又一片的掉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梗。

沈遥璃见到如此场景，眼眶猛的红了，鼻头也控制不住的发酸。

这么多年来，哪怕他被打的像死狗一样，哪怕他被当做牲畜一样使唤，他都没有再掉过半滴泪，只因为张灵煕那几句轻飘飘的鼓励。

可此刻，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落泪，好像这辈子，他的泪都只会也只能被她控制一样。

张灵煕此时还醒着，或者说她被痛苦折磨着，根本没办法入睡，她艰难的咳，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点，虚弱的看着站在床边的他。

“沈遥璃，我好疼。”

她声音虚弱，带着忍受不住的痛苦，眼里满是泪花。

沈遥璃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又像是吞了数百根钢针，疼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几乎是狼狈的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声音沙哑卑微，像是被逼到了极致的困兽，却还要小心翼翼的装作镇定，好宽她的心。

“煕儿你再忍忍，我一定能救你的。”

张灵煕虚弱的笑笑，可她太难受了，明明是在笑，看上去却像是在哭。

“其实没救了的吧。”她艰难的开口：“我真的好难受啊沈遥璃。”

“要不你把我杀了吧，我真的好难受，好疼啊，沈遥璃你杀了我吧……”

这虚弱的话语就像刀，将沈遥璃几乎要劈个粉碎。

他下意识的攥紧了她的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张灵煕又发出了一阵难受的咳嗽，咳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明明被痛苦折磨的不是他，可他却像是能感同身受一样，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他死死的握着她的手，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会救你的，我能救你的，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煕儿，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放弃，再忍忍，你等等我，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救你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一定要救你……”

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权势地位，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一定要救她，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