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永别

这道声音来的突然，这人出现的也奇怪。

以清汵的感知能力，不可能让人悄无声息接近，至少沈二这个功力的人不行。

只怕他还没走近，就会被清汵发现。

可现在却这么突兀的就出现了，她完全没有察觉，就只能说明他是一早就来了这里，远在她来之前。

并且在她来了之后，还一直小心翼翼的隐匿，没发出任何动静。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悄无声息。

电光火石间，清汵飞快想通了这些，但心底仍有疑惑。

比如他为什么知道在这里等她？

又比如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没死了？

她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绽，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将他骗过去。

问题太多了，而她此刻却也没时间细想，初时的惊讶过后，是控制不住的慌乱。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在慌乱些什么。

她下意识的就想否认：“你认错人了。”

她想把手收回来，可手腕上的力道是那样的重，死死的攥着她，仿佛抓住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二没做任何掩饰，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衣袍，只是神色间难掩疲惫，形象也有些狼狈。

此时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清汵，眼睛里满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看的清汵只能深深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和他相比，清汵就成了藏头露尾的阴暗鼠辈，她浑身藏在黑袍里，连一点皮肤都不敢露出，尤其是脸，遮的严严实实。

哪怕都这种情况了，哪怕都被当场抓住了，她想的依旧是狡辩。

她高估自己了，原来孤注一掷的说明一切真的只是存在于幻想中，当情况真实面临的时候，她的胆怯根本不受控制。

她没办法面对他，更没办法面对自己。

可现在的情况又是如此的糟糕，她好像怎么都没办法狡辩了。

也许狡辩从一开始就是没用的，沈二这架势也不像是怀疑，他恐怕早就确定了。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

清汵始终不肯看他，以沉默表达自己的抗拒，沈二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清娘，你为什么不肯面对我？”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明明说过，你愿意跟我一起走的，难道那些话都是你骗我的吗？”

“难道那些承诺，都只是哄我的吗？你难道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一句又一句质问，仿佛重雷砸在她身上，清汵几次想要开口辩解，可心头像是压了千斤重，让她每一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破碎掉。

她不停的想要不算了，坦白得了，反正不会有比现在更差的局面了，可脑海里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不停的哀求，求她不要说。

她配不上他，她的脸毁了，他也即将得到他所需要的一切，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不再需要她了。

忘了沈宴屿是什么态度吗？沈二迟早也会变成这样的，他们归根结底是同一个人，又怎么会作出相反的决定？

以前那些回忆多美好啊，如果现在回头以至于最后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开始，好歹能留下那些珍贵的回忆。

她也可以骗骗自己，是她固执的要离开，沈二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他不是不要她了，也不是抛弃她了，他只是没办法。

人总是擅长自欺欺人，清汵也不例外。

这两股冲动在她脑海里撕杀，最后哀求占了上风。

也许是感情会让人变得软弱，又也许是他她身就是个懦弱的人。

战无不胜的人有了软肋，就像坚硬的木块生了蛀虫，外表看着如常依旧，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一碰就碎。

她能做到的大概就是不去触碰，这样就能永远保持依旧的外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清汵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沈二期待恳求的目光下，缓缓抬起没有被禁锢住的左手，然后并做手刀，在沈二手上的麻筋处重重一劈。

沈二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然，或者说他对她从来就没有防备，以至于猝不及防之下被劈了个正着，手当场就是一麻，不受控制的松开了紧紧抓着的纤细手腕。

清汵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沈二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想抓住一捧水，明明拼尽全力，却还是控制不住的从指尖溜走。

他心中一空，下意识的往前扑想要抓回来。

他当然什么都没抓到，清汵多么敏捷啊，而他也因为惯力太猛，狠狠的栽到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沉闷声响。

清汵听到动静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她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了，有眷恋，有不舍，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爱意，与强行割舍的决然，沈二看的心里一酸。

他不受控制的嘶吼出声：“清娘！求你别走！”

他痛苦的趴在地上，眼里满是血丝，华贵的衣袍滚落了满地泥土，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披散下来，整个人状若疯魔，真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清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身影一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转角处。

沈二见状，崩溃的狠狠捶地，手掌被石子磕出血来也丝毫没有察觉。

他满脑子都是清汵最后的那个眼神，带着深刻的爱意，却又像是永远的告别。

她好像在和他说，永别了。

他无法理解那样的眼神。

他控制不住的产生了惶恐，他从未这样害怕过。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沈二像是失去了理智，跌跌撞撞的直奔小医馆而去。

他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到最后嘴里都弥漫出了铁腥味，可他仍然在跑，仿佛只要再慢一点，他就会永远痛失所爱。

小医馆的门依旧是那样的破旧，他用拳头砸的砰砰作响，唐卿打开门看到他，一脸的诧异，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揪着衣领狠狠掼到了墙上。

沈二眼睛瞪得很大，眼底满是血丝，手指神经质的**，额间青筋不停的蹦跳。

他死死的盯着唐卿，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偏执而疯狂，仿佛恶鬼从地狱里爬出。

他一字一顿的问：“清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