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羊入虎口

凌迟两个字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被沈潇那样轻飘飘的吐出来之后，似乎整个气氛都变了。

清汵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面前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的沈遥璃，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

不愧是皇宫戏台班子出来的，这要是换了沈宴屿，估计直接就炸了。

幸亏沈宴屿没来。

清汵如此感慨着，按照一早商量好的流程，将手中的菜肴放到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弓腰后退，守到一旁。

像她们这种厨娘是要伺候别人用膳的，反倒是沈遥璃这个主管直接就退下了，

沈潇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并没有留意房间里的诡异气氛涌动，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一样，直接就坐到了桌上。

见状，立刻就有人拿着银筷上前试毒，沈潇懒洋洋的抬眼，把玩着自己的手：“等朕的那两位好皇弟死了，朕就可以安心了。”

老太监还能说什么呢，闭眼夸就是了：“陛下英明！”

沈潇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想法，自从他越来越不掩饰本性，做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过分后，身边的人就也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相反的，他很享受这种压迫感，笑着继续说：“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拿什么跟朕争？”

“朕看他们就是认不清现实，才会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废物罢了。”

“这世间终究还是朕说了算，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有些得意，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自傲，不过他骄傲也正常，他也是属于那种天崩开局，能有现在这些成绩，全都是他自己的努力。

虽然他努力的方向有点不顾他人的死活，但还是很值得骄傲了。

清汵躲在角落的阴影里，静静的看着沈潇这副嘴脸，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的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过他在清汵眼里也差不多就是个死人了。

清汵在等。

等沈潇开始吃这些东西。

下毒的确不是什么好手段，因为没有办法彻底避开这些试毒的人，但是，也没人规定就必须下毒药啊。

唐卿的本事，清汵还是很信任的，这次这么危险，她又怎么可能不多薅点羊毛呢。

除了这会伤到自己，但能增加她武力的药，她还找唐卿要了很多别的，毒药也有。

不过现在用的，是一种别人试不出来的，但却可以让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药。

为了万无一失，唐卿甚至专门研究出了个延迟buff，吃下去不会立刻有事，只有经过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才会出现问题。

而且无色无味，很难被查出来。

果不其然，试毒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发现问题，他们拿着银筷，每一道菜都细细检查过了，也有人品尝了，但是都没有发现问题。

等这繁杂却又不可或缺的一步终于完成之后，老太监躬腰，无比恭敬的开口：“请圣上用膳。”

沈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闻言“嗯”了一声，抬手接过碗筷，伸手夹向了那一道清蒸芙蓉酥。

他甚至饶有兴趣的说：“今天这道菜是谁做的，看着不错，当赏。”

老太监连忙应是，沈潇这才满意的张开了嘴，在清汵的灼灼目光下，吃下了那道清蒸芙蓉酥。

……

“什么？没有消息？怎么可能没有消息？”

王府里，沈宴屿一脸的不可思议，因为过分震惊，甚至连声音都扬了起来。

“王爷，真的没有消息，奴才都打听过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清姑娘都不在。”

正在汇报的属下，小心翼翼的开口，甚至连看都不敢看那位的难看脸色。

“您说的那些地方，没有任何踪迹，也没人说见过姑娘，是不是……消息有误啊？”

这话一出，沈宴屿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忽然一脚踹向地上跪地的少年，暴怒：“你敢骗本王？”

少年被踹了心窝，脸色都灰白了一瞬，他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却又倔强的爬起来跪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宴屿还想继续打他，却被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没用就闭嘴，别在这里添乱！”

沈宴屿瞬间炸毛：“沈二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本王添乱？你什么东西，你也配跟本王这么说话？”

沈二真的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分不清场合的蠢货，可偏偏这个蠢货又是他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真的时常会被自己蠢哭。

偏偏现在还用得上这个家伙，又不是能翻脸的时候。

于是他只能尽量心平气和的说：“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你能闭嘴吗？想救人，就听我的，你不是都答应了吗？”

沈宴屿被这话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他都来不及反驳，沈二已经将目光偏向了地上的那少年。

“我记得你……你好像是清汵救回来的吧？”

他眯着眼睛，说出来的话，却让那少年浑身一顿：“如果我记得不错，你似乎，是逃难来京城的？”

“然后不知怎么就遇见了清汵，清汵可怜你无依无靠，就想办法将你介绍进了王府，是我亲口答应的。”

这话一出，不只是少年，就连沈宴屿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这沈二说的话勾起了他藏在心底的回忆，这明明是他做过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这事情只有他和清汵知道，这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

清汵总不能这个也和他说吧？

沈宴屿心中的古怪越发强盛，他用一种极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十分离奇的想法忽然就浮现了出来。

为什么这人和自己长得这么像？

为什么他这么了解自己甚至超过任何人？

为什么他能轻易的得到清汵的喜欢？

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沈宴屿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言喻了，但很可惜沈二现在并没有功夫注意他，以至于什么都没有发现。

说到底他们骨子里是一个人，沈二就算多了几年毒打，也只是增加了阅历和见识，智商这种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很多时候急了的情况下，沈二也是想不到那么多细节的，就好像已经逐渐变得沉稳的外表下，在紧迫的事情下，还是会露出里面沈宴屿的影子。

就像他十分了解沈宴屿一样，沈宴屿对他同样不陌生，沈宴屿输就输在了不知情上，但他现在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参悟真相似乎只在一瞬间，甚至可以说，沈宴屿早就在怀疑了，他一直都在怀疑，不过是真相太过匪夷所思，正常人不会想到而已。

偏偏沈二还在关心则乱，爆料的越来越多了。

他试图靠打感情牌打动这个少年，这个办法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好在有效，少年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空白，目光复杂的看着沈二。

“我一开始并不想让你入王府，想要救一个人太简单了，随便给点银子就能打发，而让你入王府的话，就需要调查是否清白，还要找人培养。”

“平心而论，这真的是一笔很麻烦的交易。”

“可是，在我见你，想要给你一笔银子，打发你的时候，你却以为我要救你，当时清汵不在，我也是兴趣来了随口问你，你留在王府想做什么。”

“你说你要报答清汵的恩情。”

说到这里，沈二语气顿了顿，表情露出了有些怀念的神色：“就是因为这一句话，我改变了想法，我让你留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你对清汵绝对忠心服从，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你赢得王府的位置，我知道你对清汵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甚至不惜为了她背叛我……”

“这很正常，这没关系，我甚至很欣赏，但你要想清楚，你这是在帮她吗？”

“她若是出了事，就因为你的沉默，你的隐瞒，耽误了我去救她，最后导致谁都接受不了的结局，这就是你的报恩吗？”

“你想害死她吗？”

沈二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在发现这小子三番两次的拖延时间，甚至故意误导他们，见实在拖不下去了，就开始保持沉默闭嘴不言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了，这事不简单。

这个少年也是暗卫，受过各种专业的训练，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清汵一旦失踪，他很快就会被查出来审问。

就算他不知道，清汵也一定知道，她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不提醒这少年离开。

可是他没走。

这就说明了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走，他选择留下来，说不定就是要拖延他们的。

那这种不管怎么审问都是没用的，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面对审问的准备，他不怕这些，一个暗卫也不可能怕这些。

这一切也都说明了清汵这次要做的事情，可能真的非常危险。

沈二越想越焦躁，可他知道想要撬开这家伙的嘴又不能急，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还不能让过去的自己这个小傻逼炸。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你这是在害她。”

“她如果死了，就是你害死的，你阻止我们去救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被一脚踹到心窝，被威胁辱骂，甚至是扬言要将他打入大牢都没有任何脸色变化的少年，听到这话，那张一言不发的面具终于龟裂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有些犹豫。

沈二见状，干脆下猛料，突然开口：“她去找沈潇了吧？”

少年瞳孔骤缩，一脸震惊的看着沈二，下意识开口：“你，你怎么知道？！”

沈二双眼一闭，心道一声果然。

他怎么会知道呢？他这是在诈他。

不过果然如此啊，他就知道清汵失踪一定和沈潇脱不开关系，清汵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她在这个世上只有沈宴屿了，最多就是现在还加个他。

她不可能不辞而别。

不过沈二一开始想的是沈潇将人带走了，威胁或胁迫，总之清汵应该是被动的。

但这少年的反应，让他不得不推翻这个可能性，还是和沈潇有关的话，那就只能是她主动去找他了。

沈宴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反问：“清汵去找沈潇了？！”

“她去找沈潇做什么？她疯了吗？”

“沈潇那里有多危险她不知道吗？她去找沈潇做什么？啊？你说话啊！”

沈宴屿都快疯了，他不停的咆哮，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崩溃。

可是没有人理他。

沈二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对少年说：“沈潇现在出宫了是吧？”

“他在哪？清汵是不是去刺杀他了？”

少年看了又看，似乎还在犹豫，沈二却没时间墨迹了，声音加重：“本王问你沈潇现在在哪！你是想害死她吗！”

“在城外往北三十里的庄子里！”

少年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崩溃大喊：“她去救人了，我不能拦她。”

“我不能拦她去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沈宴屿无比烦躁：“她救谁去了？特么的你们到底都在说什么啊！”

这种你懂我懂都懂就他不懂的感觉太糟糕了，他简直要发疯。

沈二却在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清汵去救人了，还能去救谁了，不就是那些家仆？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家仆里有很多她救下的孩子，可他觉得这种没什么价值的仆人不值得冒险。

更何况，沈潇的残暴，就是需要这些人的命去铺垫。

他也曾担心清汵会冲动，会想不开去救人，他还劝了她。

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明明答应了他不去。

她明明说了，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冒险的啊！

可为什么，她还是去了。

她不是从不撒谎的吗？可是为什么这次骗了他？

沈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你……你也不用担心，她，她有准备。”少年看他们这个反应，磕磕绊绊的说：“她和我说理去，她准备了很多药。”

“她武功又那么好，没事的。”

他明明是想安慰这人，可沈二听了这话，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目呲欲裂：“你说什么？”

“什么药？！沈潇他从小被人下药，早就有了耐药性，任何一点药他都能吃出来！”

少年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