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底牌

那是一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少年，至少乍一眼看上去是如此。

他甚至面对沈宴屿与沈二那审视的目光时，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瑟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沈二此刻根本没有心情等那个二货开口，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声，语气是不由自主的严肃。

那真是比沈宴屿还像王爷。

少年根本不敢撒谎，低着头犹犹豫豫，犹豫半天，才艰难的开口：“我，奴，奴才不敢欺瞒王爷，奴才确实见过清小姐。”

“那你还不快说？！”沈宴屿急眼，他此时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本来情绪就非常压抑，清汵的失踪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块秤砣。

虽然沈二也没好到哪去，但他显然比沈宴屿要成熟，看上去还没有那么失态。

少年被吓得不停瑟缩，半响后终于艰难的抬起头，小声开了口。

……

“你确定就我们这样能近身？”

清汵看着自己厚实的衣服被一点点扒掉，最后只剩下浅浅的一层中衣，再套上一层纱织外套，较好的身材隐隐若现。

“他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他出宫我会想办法杀他？这衣服一穿，年龄直接暴露，就算蒙了脸，他也不会让我近身的吧？”

清汵一脸疑惑不解，可她面前的男人却表现得很笃定。

“相信我。”沈遥璃这话说的很是自信，他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一边满意的点头：“就要这样。”

“我和你说，你装的越不像，反而越危险，沈潇没你想的那么蠢，我敢说你如果穿你之前那身装扮，敢靠近他，立马就会被拿下。”

清汵眉头皱的更深了，沈遥璃看着她，只缓缓吐出了几个字：“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清汵就懂了。

想来也是，如果是正常思维，想要刺杀一个人，肯定会想尽办法伪装的不像自己，沈潇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

所以他不旦不会要这种看不清体态的人靠近，甚至一看到就会警惕，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只是……

“只是，太像你了也不行。”

沈遥璃说出了清汵的顾虑，转身去拿了点什么，然后反手抛给清汵，点了点下巴，示意她穿。

清汵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层又一层的白布。

“在你的腰上，腿上多裹一点，但不要太多，多出一点差异就行，身高没法改变，你一会儿见他就多弓着腰，尽量表现的矮一点。”

沈遥璃挑剔的打量着她，一边找茬一边吩咐：“他要那种一眼就能看出身形的人，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他一眼扫过来，发现你不符合，一定会放松警惕一些。”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不过，刀剑什么的就不要想了，没可能带进去的，有搜身，要是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反而会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清汵点头表示了解。

不得不说，在这种耍心眼上，清汵也比不过沈遥璃，这不得不服。

她拿着白布就要去裹，结果刚转身，沈遥璃忽然凉凉开口：“我保证了你能近他的身，你又该如何保证你一定能杀了他？”

“他身边，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在保护，上次跟你打的不相上下的那种江湖人士肯定也在，而且我至今不知道这种江湖人到底有多少。”

“以我对沈潇的了解，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把底牌放在外面的人，他既然把那个江湖人士放了出来，就说明他背后肯定还有比这个江湖人士更强的人。”

“我承认你很强，但你强也有限吧，你又不是无敌的。”

“你这样去见他，还不能带武器，你是去送死的吗？”

沈遥璃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很真实，还很残酷，一针见血。

清汵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说慌没有意义，这家伙很聪明，早就把她看穿了。

于是她干脆开摆，如实回答：“我当然没把握，我什么水平我比你清楚，但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肯定是有我的办法。”

“还有人在等我回去，我怎么可能会白白送死，如果不是有点把握，我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里，清汵顿了顿，转头看向表情变得若有所思的沈遥璃，语调微微上扬。

“反倒是你啊。”她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你一不能武，二不能动用你王爷的身份，隐姓埋名来到这里，总不能是看他来行邢的吧？”

“你也说了你是来杀人的，我来到这里是意外，你也没办法确定，所以，在你不知道我会来到这里的情况下，你准备了什么作为杀招呢？”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就好像只是平时朋友之间最平凡的问话，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却让沈遥璃难以招架。

因为她戳中了他的要害，同样是一针见血。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情绪，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

而最后打破这诡异气氛的，还是清汵。

清汵就像一个乘胜追击的将军，抓住一点机会就死不放手，盯着弱点反复攻击，仿佛要一举拿下胜利来。

“坦诚一点吧，秦王大人，我不是傻子，不会给你机会摆布，我们明明有共同的目标，为什么不能短暂的做一次相互信任的盟友呢？”

沈遥璃依旧是沉默，他没再看清汵，眼眸低垂着，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

清汵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的盯着他，仿佛他若是不开口，她就会。直永无止境的耗下去一样。

这女人，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难对付。

看着清汵这副模样，沈遥璃心里有些感慨的想着。

他甚至有些佩服当初一无所知的自己，居然敢提出要娶这样的一个女人，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娶了这个女人，那日子得过得多精彩啊。

微微感慨之后，沈遥璃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认命一般的开了口。

“你也猜到了，我给他背了那一身骂名，是为了张灵煕，沈潇就以为，只要拿捏了张灵煕，就能彻底控制我。”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表情，似乎在嘲笑沈潇的天真。

“呃…”清汵疑惑发问：“难道不是吗？”

沈遥璃：“……”

沈遥璃一句他太小看我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到了清汵这句致命吐槽，那一瞬间，他甚至有扭头就走的冲动。

不过他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不过因为情绪波动，声音都变得有些硬邦邦的：“当然不是！”

“我怎么可能认他摆布！”

清汵：“那你是不喜欢张灵煕了？”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于是清汵就懂了：“你还喜欢。”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突然清醒，哪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心里面肯定还是有她的。”

“甚至可以说你恰恰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如此孤注一掷，是不是？”

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看着这个人一直被人当做棋子一样利用，就像清汵，她本身和沈潇也是没什么仇的，他这么拼尽全力的想杀他，不也是为了沈宴屿。

如果有一天，沈宴屿落到了沈潇的手里，清汵相信自己也不会永无止境的妥协下去助长沈潇嚣张的火焰，而是会和沈遥璃一样，假意虚与委蛇，找到机会一举击杀。

哪怕豁出去这条命，也一定要救出那个人，还他自由。

这才是真正爱一个人，会做的事情。

沈遥璃再次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甚至忍不住把自己心底里的感慨说了出来：“多谢你当年没看上我的恩情，我都不敢想象，如果真把你娶了，我现在得死了多久了。”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我的仇大概早就被你报了。”

他的仇，自然是沈潇当仁不让，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当初娶了清汵，清汵恐怕直接杀了他，继承了他的一切，然后利用这些，早早的就杀了沈潇。

不得不说，这是一句很有分量的夸奖。

不过清汵并不怎么高兴，她面无表情的说：“这种假设可以不用存在，毕竟我看不上你。”

“好的，废话可以不用多说了，如果你再不说你到底准备了什么底牌，我就……”

她停顿了一下，沈遥璃忍不住追问：“你要怎么样？”

“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感觉你也不是很在乎你这条命的样子，说要杀了你没什么威胁力。”

“所以啊，只能……”清汵耸了耸肩：“行刺失败，沈潇继续活蹦乱跳的回去，继续用张灵煕来威胁你。”

“说不定以后还会用沈宴屿来威胁我，不过这个可能性比较小，沈宴屿虽然不聪明，但感觉是要比张灵煕好一点的。”

“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熬，等着呗，时间一长，真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不过你好像不怎么能等吧？”说到这里，清汵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故作惊讶的看着沈遥璃。

“我听说，你背的那些罪名，够你死好几次了？”

“沈潇准备什么时候让你去死平熄民怒啊？说起来我还蛮好奇的，他下旨要你死的时候，你会乖乖就范吗？”

“等你死了，张灵煕就没用了，你说沈潇会怎么对她呢？沈潇好像不怎么会怜香惜玉的唉，你不怕吗？”

沈遥璃怎么可能不怕？

他就是太害怕这些了，才会冒着危险来到这里。

只是那些东西太过隐秘，是他最后的底牌，眼前这人，又是沈宴屿最忠诚的手下，他和沈宴屿之间可也是知道有一战的啊。

这些底牌能暴露吗？

一时间，沈遥璃都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

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心，清汵凉凉补刀：“有功夫想着以后要怎么对付沈宴屿，不如想想怎么度过眼前这关吧，秦王大人。”

“毕竟现在过不去的话，好像也不会有未来呢。”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其实攻击力并不是很高，却成了扎向沈遥璃心里的尖刺。

是啊，都没有现在的话，还谈什么未来？

沈遥璃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个女人虽然不值得信任，但确实是有能力的，就合作这么一次，说不定就能成了呢？

这么想着，沈遥璃不再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手册。

清汵看着他，知道他这是妥协了，静静的等待他亮底牌。

“这是我这些年，在沈潇身边安插的人，有很多都是他从小用到大的老人，被我一点一点的渗透了。”

“沈潇是个非常自负的人，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从未怀疑过这些人的身份，我能活到现在，也是都靠了这一层关系。”

清汵的表情变得有些惊讶，而这份惊讶，在看到这份名单中，那些人的具体名称和职位之后，直接变成了愕然。

“大内总管？我去，这怎么能变成你的人的？等等，这个李太监不是他的心腹太监吗？还有这个嬷嬷，这不是他的奶娘吗？”

“这些人，你……”清汵瞪大了眼睛，难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些人，你怎么做到的啊？”

这份名单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职位很高的人，强就强在全是沈潇的心腹，这些人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背叛沈潇的啊，沈遥璃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清汵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把沈遥璃想的太简单了，这家伙深藏不露啊！

谁家好人能被人奴隶这么多年，结果却偷偷把欺负自己人的身边人全部策反了啊？！

怪不得他这么有恃无恐，有这么多内应在，沈潇甚至可以说是每时每刻都活在他的眼睛底下，他能迅速知道沈潇的每一个举动和想法。

这一切简直离谱的匪夷所思，清汵稍稍带入了一下，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沈遥璃看她这个反应，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颇有点自嘲的意思。

“没什么。”他说：“就是因为这些人是他的心腹，所以接触的机会就多了。”

“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他们看到了我的处境和遭遇而已。”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很心软，看不过去可怜你？”

“不。”

沈遥璃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些遭遇，笑了笑：“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