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赎罪

清汵没有回庄子。

沈宴屿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她带到城东的一个旧巷里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下，街头来往的小贩也多了，热闹的喧嚣声不绝于耳，满满的都是人间烟火气。

沈宴屿还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皱着眉避开满地乱爬的虫子和污水。

“这是哪？我们怎么来这儿了？”

清汵回头扫了他一眼，随口答：“庄子不能回去了，那里不安全了。”

沈宴屿有些疑惑，因为这一段剧情，三年前他并没有经历过。

因为他的出现，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清汵却不愿意过多解释，直接带着人往这巷子里面走。

这里的建筑都很破旧，两边的房子破烂的似乎完全丧失了房子的作用，遮不了风也挡不了雨。

来往的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明明还是春寒，他们却都只穿着单薄的一层破布，这里似乎是个类似于贫民窟的地方，脏乱破旧，是沈宴屿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他皱着眉去看清汵，清汵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她像是经常来这里，非常轻车熟路。

清汵此时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衣，衣䙓上有几抹深色的痕迹，似乎是干涸的血迹。

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的首饰，与这肮脏、粗俗廉价的背景融为一体，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能跟“王府”两个字沾边。

但当沈宴屿在清晨那灿烂但不刺眼的阳光下看着她的时候，

她平静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眼睫自然垂落，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不知怎么又感觉跟所有人都不同。

既不属于那富贵滔天的王府，也不属于这肮脏腐烂的贫民窟。

她就仿佛一个突兀的外来者，人在这里，灵魂却在四处游**，无处安放。

沈宴屿心里莫名就有些慌张，他下意识的去抓住她的手，怕她下一秒就会融化在阳光里消失。

清汵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却没甩开他的手。

她带着他走到了这小巷子的最深处，里面有一个破旧的瓦房，里面传出了儿童嬉戏的声音。

推开腐朽的木门，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咯吱声，沈宴屿就看到这似乎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大宅，但里面却有很多孩子在玩耍。

听到门开，孩子们全都看了过来，他们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最大的也才十岁出头的样子，一看到清汵，个个都眼睛一亮。

“清姐姐！”

他们发出一声欢呼，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沈宴屿立刻就被挤到一边去了。

“清姐姐，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啊清姐姐，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来，是不记得我们了吗？”

……

小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这喧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屋里的人。

一个穿着旧衣的妇人走了出来，她手上还沾着白粉，似乎是正在做面食。

看到清汵，女人布满了皱纹的沧桑脸上也是立刻绽放出了笑容。

“来啦？”她笑弯了眼睛：“有些日子没见了，快进来，我正在做素面呢，来吃一点。”

清汵没有拒绝，只是小孩子们太热情了，她很快就被拉到一边，身边围满了小孩子。

沈宴屿怔愣的看着这一幕，有些回不过神来。

最后还是那个妇人招呼了他一声。

“你是清姑娘的朋友吗？”女人长了一副很和善的面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

沈宴屿犹豫着点头。

女人顿时笑得更加灿烂了，拉着沈宴屿进了屋。

“你是清姑娘的朋友，那你一定也是个很好的人，坐吧，我给你们做面去。”

说着，女人就进了厨房。

沈宴屿犹豫再三，还是跟了进去。

女人大概是看出了他有话要问，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目光柔和的看着他：“怎么了？”

“这……这是哪？”沈宴屿眉头紧促，但还是将这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清汵和你们很熟吗？”

“清姑娘没告诉你吗？”女人笑了笑：“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清姑娘救的。”

“外面匪患闹的厉害，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不少无家可归的人都逃难来了京城，但是没有地方容身，最后就都到这边来了。”

“我们这些大人还好，多少能卖些苦力换点食物果腹，那些孩子就不行了，每年冬天都能冻死一大批。”

“是清姑娘出钱给他们买的衣服，送的食物，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她可是大善人啊，若是没有她，去年严冬恐怕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嘞。”

沈宴屿顿时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外面那么多孩子，要养活他们，那得是多少银子？

可她王府的月银，也不过就那么一点，怎么看也不可能养活这么多人，除非她典当了那些他送给他的玉石首饰。

怪不得他从未在清汵身上看到什么首饰，怪不得他的生辰礼清汵都拿不出银钱来，怪不得……

可他当时却以为是她不肯花钱，以为她不够重视他。

那一瞬间，沈宴屿心里的悔恨几乎要淹没他，他颤抖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上了桌子，坐在一起吃素面的时候。

他才哑着声音问清汵：

“你做这些事，做了多少年了？”

清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听到他问，认真想了想，随口回答：“快十年了吧，记不清了。”

沈宴屿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筷子。

十年前，清汵不过才九岁。

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没走到他身边来，还只是王府一个普通的暗卫候选，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救人了。

“没什么。”看出了二郎的不可思议，清汵无所谓的开口：“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宴屿再次一愣，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什么叫做这是应该做的？

“曾经，我做错了一件事，害死了很多人。”

“本来想一死了之的，但是后来被人救了，我就想着，可能是那些被我害死的人觉得就这么死了，太便宜我了。”

“我应该赎罪的。”

她自嘲一笑：“我这样的人，活着本身就是错的，就只能多做点对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