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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满刚骑出县城，便在路口遇见了老陈。
老陈赶着一辆装肉的板车，车上只有往常一半的货。他看见田小满，赶紧将车停到路边。
“我正准备去找你。”
“今天的肉不够？”
“今天勉强够，明天就不好说了。”
老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几天县里办喜事的人多，屠宰场每天的肉一出来便有人抢。你现在一天要的量太大，我不敢保证每次都能凑齐。”
“附近村里还有多少养猪的人？”
“养猪的人多，可谁家的猪啥时候出栏，卖给谁，都是临时定的。”
老陈看了一眼她骑车的方向。
“你准备自己去村里收？”
“先去问问。”
“光问没有用。”
老陈说道：“肉贩子常年往村里跑。谁家猪快出栏，他们早就盯上了。你要等猪养成以后再去，未必轮得到你。”
田小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不是等猪养成以后再抢，而是准备提前把供货的人定下来。
田小满先回了自己村。
王桂枝听说她要找养猪户，很快换上外套。
“你从小就没喂过几天猪，知道谁家的猪养得好吗？”
“我看不出来，你能看出来？”
“至少比你强。”
王桂枝骑不上自行车，只能坐在后座给女儿指路。
附近几个村子里，养猪最多的是陈家沟。全村有二十多户养猪，有人只养两三头，也有人一年能养几十头。
母女俩刚进村，便有人认出了田小满。
“这不是小满卤味的田老板吗？”
“听说你的肉都卖到省城去了。”
“今天回来买猪？”
田小满没有隐瞒。
“我想找几户人家长期供货。猪养成以后，不用自己到处找买主，我按照说好的价钱收。”
这句话很快引来了不少人。
有人问她一次能收多少，也有人想让她先把钱全部付了。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
“我家圈里有四十多头。你都订下来，我给你算便宜一点。”
“猪有多大？”
“大的快两百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
“先去看看。”
男人家的猪圈很大，里面却十分拥挤。
四十多头猪挤在三间圈里，地上全是没有清理干净的粪水。几头猪一直咳嗽，还有一头趴在角落里不肯起来。
男人赶紧解释：“天气冷，猪都懒得动，不是生病。”
田小满没有答应。
“你不是要的数量多吗？”
男人跟在后面。
“我一家便能给你四十头，省得你挨家挨户找。”
“数量多也得猪没问题。”
田小满说道：“你先把猪圈收拾干净，生病的找人看。过一阵子我再来。”
男人脸色顿时不好看。
“你买的是肉，又不是猪圈。猪杀了以后，谁还看得见圈里干不干净？”
“猪养得不好，肉也不会好。”
王桂枝在旁边说道：“我闺女做的是给人吃的东西，不能只图便宜。”
母女俩又看了几家。
有的人家猪养得不错，却只想等价钱最高时再卖，不愿提前约定。还有人张口便要田小满先付一半钱，连猪什么时候能出栏都说不准。
一上午过去，只谈下一户。
田小满没有着急。
三百头猪不是一天能找齐的。宁愿多走几个村，也不能为了凑数量，把什么样的人都留下。
中午，周建国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他早上在饭店安排完事情，听赵玉珍说小满进村订猪，连午饭都没吃便追了过来。
“你咋知道我在陈家沟？”
“娘说你和丈母娘往这个方向来了。”
周建国停好自行车。
“我还以为你只是来看看，没想到真准备订三百头。”
“你觉得太多？”
“省城门市部要是稳定下来，三百头都不一定够一年用。”
周建国做了这么多年厨师，对肉比田小满更熟悉。
下午再看猪时，他不只看猪圈干不干净，还要问平时喂什么、养了多久。有人将猪喂得太肥，他也会直接说不合适。
一户姓高的人家养了二十多头猪。
猪圈收拾得干净，猪的精神也好。高家男人却不太愿意提前定下来。
“现在说好价钱，等猪养成以后肉价涨了，我不是吃亏？”
“我不把价钱定死。”
田小满拿出提前写好的约定。
“卖猪时按照当月的价钱算。肉价低了，我保证不低于约定的最低价；肉价高了，我也跟着往上加。”
“那要是猪养成了，你突然不要呢？”
“每头猪先付一块钱定钱。”
“一块钱太少。”
“这钱不是买猪的钱，只是让双方都记着约定。”
田小满说道：“你们的猪到了合适的时候，我提前找人检查，再送到屠宰场。只要没有生病，也不是故意养得太肥，我不会不要。”
高家男人还是不放心。
“你在县里做生意，哪天要是店关了，我去哪里找你？”
“菜市场、汽车站和作坊都有小满卤味。”
周建国在旁边说道：“我还承包着县里的国营饭店。真有事，你去饭店找我。”
高家男人看了看两个人，终于点头。
“那我先定二十头。”
有了第一户答应，后面的事情顺利了许多。
田小满每到一户，都会将条件说清楚。猪不能喂坏掉的东西，生病要提前告诉她，出栏以前也不能私下卖给别人。
她同样答应，绝不会等猪养大以后故意压价。
天黑以前，一共谈下五户。
第二天，田小满和周建国又去了另外两个村子。周建国负责看猪，她负责谈价钱和写约定。
有人见两个人一起来，误以为周建国才是做主的。
“周师傅，这价钱还能不能再加一点？”
周建国直接指向田小满，“猪是她订，钱也是她出。你问我没用。”
“你不是她男人吗？”
“正因为我是她男人，才不能抢她的主意。”
周围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田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忍不住弯了。
用了三天时间，她从四个村子选出十户养猪人。数量最多的一户定了四十头，最少的只定了十五头。十户加在一起，正好三百头。
每一份约定上，都有养猪户和田小满的手印，还写清了猪的数量、最低价钱和交付时间。
最后一份约定签完时，田小满数出三百块定钱，分别交到十户人家手里。
这些猪不会同时出栏。
从两个月以后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便能送出一批。只要十户人家都守约，作坊便不必再每天到处抢肉。
回县城的路上，王桂枝抱着那一摞约定，生怕被风吹走。
“小时候家里连一头猪都养不起。”她摸着最上面那张纸。
“现在你一口气订了三百头。”
“娘，猪还在别人家里，我只是提前说好要买。”
“那也不得了。”
周建国骑车跟在旁边。
“等这三百头猪全变成卤肉，小满怕是得再找几口锅。”
“六口锅已经够多了。”
“你以前只有一口锅时，也说一口就够。”
田小满被他说得笑了起来。
三个人回到周家时，平安和如意正扶着桌腿学走路。
赵玉珍看见他们回来，马上提醒：“猪订完了就先别忙。后天是两个孩子周岁，该买的东西还一样没准备呢。”
田小满这才想起，旧日历上早已被圈出一个红色的日子。
生意已经走到了省城，两个孩子也在不知不觉间，迎来了出生后的第一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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