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杀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安昌公主虽然保持着威仪，但仍然忍不住跟着宁真的目光一起朝车厢看去。

但车厢是关着的，看不到南嘉，更看不到她听到这话时的神情。

宁真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又接着道：

“此前我们就据此推断过公主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公主十分心爱她，但却不能被人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只能借此来遮掩，也是借此来宣扬你与她之间的情意……”

“但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此人必定是个男人……直到刚才，我两次，咳，我腕子上的镯子在盛汤的时候滑下，撞在碗沿上，发出声音，我才终于明白。”

“我被强押进公主府的那晚，低头听训时，南嘉恰好为公主奉茶，当时我也曾听到‘叮’的一声响，但那时我没想到是怎么回事，此刻却全都串了起来。”

“南嘉奉茶时必是站着的，因此腕子上的镯子才会滑落，碰到茶碗，发出响声，倘若她像其他侍女一样跪着奉茶的话，是万万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我虽粗鄙，但也见过天家威仪，宫中出来的侍女宦官皆重规矩，万不会出此无状差错，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与公主关系非同寻常，她在单独面对公主时用不着这些尊卑规矩，或者说，公主不让她卑躬屈膝……”

宁真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李令仪看。

但她想象中的李令仪的震怒并没有出现，相反，她好似还有一丝……得意？

不知道是自己的秘密终于有人理解了的得意，还是在得意被自己藏在车中的那个人。

宁真虽然讶异，但也据此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南嘉果然就是安昌公主李令仪的那个秘密情人！

而安昌公主所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给自己遮掩罪行，而是为南嘉。

她能为她不惜在宴席上摆上自己最厌恶的羊肉，那么为她分尸抛尸，替她顶罪，也一点都不稀奇了。

至于她出城清修，什么人都不带，只带着南嘉，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见李令仪闭口不答，宁真只能顿了顿，继续说：

“崇政坊的那个老大夫十分严谨，连我去问起镇心丸时，他都说不是本来人就不会开药，除非当面给病人诊脉过。那南嘉是如何为公主买到药的？”

“镇心丸中有一味药材烈性霸道，需根据病情酌量递减，不可能是公主买过一次然后第二次让侍女去拿，唯一的可能就是，南嘉当时去拿的就是给她自己吃的药。”

“这是我的疏忽，当时没问清楚就着急往公主府去了，此刻返回去再仔细问问，那老大夫必会说出真相。”

“如若杀人的是公主你，南嘉只是帮凶，她既表现的如此镇定、毫无破绽，怎会心悸梦魇到必须吃镇心丸的地步？”

“所以，根据以上种种，我推测，杀人分尸的，本就是她！”

“或者说，她为了一个不能承受的缘故，被逼无奈，不得不杀了萧霁月！而公主你，只是替她分尸抛尸的帮凶！”

话说到此，李令仪的面色终于变了。

她直视着宁真，冷笑着赞赏：

“很好……很厉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一面说，一面慢慢浮现了更多愤恨和凶狠的模样。

“但你说这些也已经没用了，此案已定，萧霁月无论是谁杀的，反正他也活不过来了。”

宁真却仿佛已料到她会这样一般，吸了口气，缓声道：

“那公主到底是否能给我解惑，杀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不能。”

李令仪撂下这句话，突然转身就回车上去，在踏上车之前，忽然又回转头来，看着宁真道：

“你很聪明，这很好。但很多事不是你该管的。”

“事情至此，每个人都为他所做的事情，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这就可以了。”

顿了顿，又道：

“凶手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不是吗？你我都是女子，你只需要知道，萧霁月是畜生这件事是确定的，就行了。”

说罢，关上了车门，吩咐车夫启程。

宁真一颗心急促地跳动着，真相果然与她猜想的十分相近，但李令仪很显然不肯再告诉她其中的细节。

眼看马车就要前行，宁真急忙上前，攀住车厢：

“公主！还有一些细节未能解惑！”

“那侍女明明认出了南嘉，为何不说？她如今又去了何处？倘若是灭口，为何早不灭口？”

“此案是否还有第三人参与？是了，应该还有第三人参与的！昭华长公主知情否？！”

“她为何一定要拿那只小雀儿露在侯爷面前？意欲何为？”

“那封信既不是萧霁月写的，那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故意让侯爷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发现萧霁月的失踪……”

但李令仪却紧闭车门，一个字都不肯回答了。

就在宁真一愣神间，车夫已经一甩缰绳，马蹄哒哒向前行去。

宁真怔怔地看着马车走远。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又有一辆马车行来。

那车驾华丽煊赫，很眼熟。

车窗帘子撩起，露出一张上了年纪却仍然仪态万方的脸。

宁真肃然行礼：“见过昭华长公主。”

昭华长公主笑得很和善：“宁小娘子也来为安昌送行吗？”

宁真看了她片刻，点头道：“是，长公主也是吗？”

昭华长公主笑笑：“是啊，可惜，她倒是着急，也不等我就走了。”

宁真看着她美艳绝伦的脸，心中暗暗苦笑，话说得好听，但她们其实一定早已约好，安昌公主自然不必等她，送不送都是一样的。

而她们之间的关系，宁真也已经清楚。

全然不是安昌公主说的那般势同水火，相反，昭华长公主在此案之中助力不少，很多处都有她的推波助澜。

所以，名满天下的才子萧霁月到底做了什么，迫使一个小小侍女不得不下手杀了他？

而安昌公主和昭华长公主还费尽心思为她遮掩？

她们究竟恨他什么？

分尸，抛尸，是为了让案情轰动？

故意让沈千行当着众人的面得知萧霁月失踪，故意拿出小雀儿给沈千行，也是为了捅出这个案子，让玄衣卫继续查？

而三月廿七那晚，昭华长公主出现在崇政坊也一定不是迷路了，她说不定也帮忙遮掩，让南嘉和安昌带走了萧霁月。

想到此处，宁真下意识便想开口问询昭华长公主，但抬头时对上她那双美丽而深邃的眼睛，宁真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诚如安昌公主所说，事情至此，再刨根问底，也已经没有意义。

昭华长公主却看了她片刻，忽然道：

“人既然已经走了，反正无事，宁小娘子不如到我府上坐坐？我正欲与宁小娘子倾谈。”

宁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连忙婉拒。

在安昌公主府走一遭她也许侥幸可以活命，但不知为何，此刻她觉得自己若是去了昭华长公主府，却不一定能活着出来。